苏念看着他。
他眼睛里有愤怒，有不耐，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好像是委屈。他是真的觉得自己委屈，觉得这一切都是她造成的。
她忽然什么都不想说了。
她走进卧室，拉开衣柜，把自己那几件衣服往行李箱里塞。他跟进来看了一眼，没帮忙，也没拦。
“你嘛？”
她不说话。
“你收拾东西去哪儿？”
她继续塞衣服。
他走过来，一把拽住她的胳膊：“我问你话呢！”
她抬起头，看着他的手。
他松开了。
“苏念，你别作。我昨晚说话是重了点，但你也不看看场合。人家第一次来，你就那么杵在那儿，让我怎么解释？你但凡懂事一点，能搞成这样？”
她把行李箱拉上拉链，站起来。
“你要走是吧？行，你走。我看你能去哪儿。你那张脸，你以为谁要你啊？你在外面转一圈试试，有人要你吗？”
她拉着箱子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，他追出来一句：
“我他妈看见你就恶心！从里到外，没一处不恶心！”
她没回头。
四、首尔
苏念在机场坐了一夜。
她本来没想好要去哪儿。买了最近一班机票，是去首尔的。她不知道首尔有什么，也不知道去了能嘛，就上了飞机。
降落的时候是下午，仁川机场到处都是她不认识的文字。她跟着人群走，过了海关，拖着行李箱站在到达大厅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，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。
后来她用手机搜了一家便宜的旅馆，在首尔站附近，一个床位一百五人民币。她住了三天，在网上找工作。
她英语还行，韩语只会几个词。但她有大学毕业证，有几年工作经验，最后在一家整形医院找到了工作——前台接待，专门服务中国顾客，月薪折合人民币一万二，比国内高不少。
她租了一间半地下室，在江南区一个老旧的居民区里。房间很小，只有一张床一个柜子一张桌子，窗户有一半在地上，早上能看见路过的人的脚。没有地暖，冬天冷得要死，她买了两床被子，夜里还是会被冻醒。
但这是她自己的房间。
整形医院的工作比想象中累。每天站着七八个小时，要接待几十个咨询的顾客，回答各种各样的问题。有人问双眼皮多少钱，有人问隆鼻多少钱，有人拿着明星的照片说我要整成她那样。
苏念看着她们，想起自己从没想过整容这件事。
她不是没嫌过自己丑。从初中开始，就有人叫她“大脸”，有人叫她“歪嘴”。她习惯了，习惯了在合照的时候站最后面，习惯了别人说她“长得挺有福气的”这种委婉的说法。
但周远航从来没说过什么。她以为他不介意。
她想起他说“我他妈看见你就恶心”，想起他说这话时的表情——是真的恶心，是真的忍了很久。
有一天，医院的一个医生叫住她，问她有没有兴趣做个面诊。
她愣了一下，说我没钱。
医生说免费的，你天天在前台站着，也算我们医院的活招牌，帮你调整一下，就当员工福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