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记子。」
他看了我一眼,没再问。
钱给够了,他什么都不问。
三天后,东西带进来了。
一部诺基亚,老款的,不能上网,只能打电话发短信。
我把它藏在内衣里。
每天晚上,等熄灯了,拿出来写记。
记每天发生的事。
记护工怎么虐待病人。
记谁被关过小黑屋。
记林舟什么时候来过。
记我想死的那几次。
第三年,攒了两万块。
藏在床板底下,用塑料袋包了三层。
小芸问我:「念姐,你攒钱嘛?」
「出去用。」
「咱们还能出去吗?」
我看着她:「能。只要没疯,就能出去。」
她低下头:「我快撑不住了。」
「撑不住也得撑。」我抓住她的手,「你想想,是谁把你送进来的?」
「我妈……」
「你不想回去问问她,为什么要这么对你?」
她哭了。
「想……做梦都想……」
「那就撑着。」
第四年,差点出事。
新来一个护工,姓马。
又凶又狠。
他不像老张那样贪钱,他就是单纯喜欢折磨人。
第一天上班,就把一个老头打了。
电棍捅了三下,老头尿了一地。
老马笑着说:「爽。」
我看见他的手在抖——不是怕,是兴奋。
我告诉自己,离他远点。
有一天,他在走廊上巡逻。
我在角落里偷偷写字。
他走过来。
「写什么呢?」
我赶紧把纸藏起来,继续装疯:「别打我别打我……」
他盯着我看了很久。
突然笑了。
「装得挺像啊。」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那天晚上,他把我拖进小黑屋。
小黑屋在三楼尽头,两平米,没窗。
门一关,什么都看不见。
他打开电棍,滋滋响。
电棍的光照在他脸上,一明一暗。
「说实话,你是不是没疯?」
我没说话,继续发抖。
「行,嘴硬是吧。」
他把电棍按在地上,火花噼里啪啦。
「我给你三秒钟。不说实话,我就让你尝尝滋味。」
一。
「我真的没病……」
二。
「别打我……」
三——
「我说。」
我开口了。
他关掉电棍,得意地看着我。
「早说不就完了。说吧,装多久了?」
「三年。」
「为什么装?」
「不想挨打。」
他笑了:「聪明。继续装吧,我不说出去。」
我看着他:「你想要什么?」
他愣了一下。
「你比我想的聪明。」他蹲下来,「我要钱。」
「多少?」
「你有多少?」
「一万。」
「不够。」
「就这么多。」
他盯着我看了很久。
「行。一万。明天给我。」
「明天给不了。钱不在这儿。」
「在哪儿?」
「床板底下。但白天拿不了,有人看着。」
他站起来:「那就晚上。今天晚上,我值夜班。十点以后,你拿过来。」
「好。」
他走了。
门没关。
我等脚步声远了,才扶着墙站起来。
腿是软的。
后背全是汗。
晚上十点。
我把钱拿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