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我父亲的字迹。那份合同，是当年父亲运送那株百年老参时签下的预售协议。
十二年前，赵长贵他们了人，抢了药，却因为怕引人怀疑，不敢直接卖掉那株老参，而是将其化整为零，分批处理。而这份没来得及销毁的合同，就是他们罪恶的铁证。
赵长贵的眼神在看到那个铁盒的一瞬间，彻底失去了焦距。
“林晚……你……你是林怀仁的女儿？”他颤抖着嘴唇，死死地盯着我。
我摘下墨镜，直视着他那双浑浊的眼，露出了来到这个村子后的第一个真心笑容。
“赵长贵，十二年前那场雨还没停。我来，是给你们送伞的。”
就在警察准备将赵长贵带走时，负责化验的防疫人员突然惊呼一声：“不对！样本数量对不上！林博士，你申报的是三株，但我们在县城买家和赵财手里只追回了两株。还有一株在哪？”
我故作惊讶地看向赵长贵。
赵长贵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情，疯狂地挣扎起来，对着自家的水井方向凄厉地惨叫：“不！快拦住那个婆娘！别让她把药丢进井里销毁证据！”
话音未落，只听见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
赵长贵的疯老婆——那个因为当年目睹了他们人而变得疯疯癫癫的女人，正站在井口，对着大家傻笑。而全村唯一的饮用水源，此刻正泛起一阵诡异的、带着清香的红雾。
“水！水里有毒！”
“赵长贵，你那疯老婆要害死全村人啊！”
尖叫声在大槐村的上空盘旋。原本围观的村民像炸了锅的蚂蚁，纷纷往后退去。几个刚从地里回来、还没搞清楚状况的汉子，手里正拎着刚从井里打上来的水桶，吓得直接把桶掼在了地上。
清亮的井水在阳光下折射出诡异的光，而那一层淡淡的红雾，正像某种贪婪的触手，在井口萦绕不散。
我看着赵长贵。他瘫坐在地，眼神呆滞地盯着那口井。那是村里唯一的饮用水源，也是他所有罪孽的埋骨之地。
“林晚……你真狠啊。”赵长贵咬着牙，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，“你算准了那个疯子会毁了证据，你这是要拉着全村人陪葬！”
6
警察也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。封锁线迅速扩大，带队的警官面色冷峻地看向我：“林博士，既然你知道那东西的毒性，现在有没有紧急处理方案？”
我低头看了看表，神色镇定：“那株灵芝的孢子扩散极快，单纯的过滤没有意义。但我带了中和剂，只是……”我顿了顿，目光扫向那些瑟瑟发抖的村民，“在处理水源之前，我需要确认一件事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我要见见当年发现我父亲尸体的人。”我一字一顿，声音不大，却让在场的几个老辈人集体打了个寒颤。
“林怀仁那是意外！是失足！”二狗躲在警察身后，扯着嗓子喊，可他那双由于中毒而开始麻木颤抖的手，却出卖了他的恐惧。
“是不是意外，那口井会说话。”我指着深不见底的井口，“十二年前，我父亲路过大槐村的那晚，也是由于雨大路滑，曾在这里借宿。赵村长，你还记得你当时跟我爸说了什么吗？”
赵长贵别过头去，不敢看我。
但我记得。父亲在那本泛黄的记里写过：“赵家村长甚是热情，邀我共饮。但我总觉得，他盯着那株老参的眼神，像极了山里的老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