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他妈——”
“行了!”秦远山拍了下桌子,瞪着我,“顾言,事到如今你还耍嘴皮子!签完赶紧走,这个家不欢迎你!”
我低头签字,一笔一划,写得清清楚楚。
签完最后一个字,我把协议推回去,站起身。
李彩华一把抓过协议,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,确认没问题,脸上才露出笑:“行了,你现在可以走了。对了,你那些破烂东西,雪柔下午收拾好给你扔门口,自己去拿。”
我看着秦雪柔。
她坐在那里,始终没有抬头,手指绞着衣角。
“雪柔,”我叫她。
她肩膀抖了一下,还是没抬头。
“三年了,”我说,“我每天早上六点起床给你买早餐,晚上加班回来还要给你热牛。你妈骂我的时候,你躲在房间。你姐挖苦我的时候,你假装没听见。今天签离婚协议,你连看都不敢看我一眼。”
李彩华站起来挡在秦雪柔前面:“你少在这说废话!签都签了,赶紧走!”
我没动,看着秦雪柔的背影:“我就问你一句话——这三年,你有没有哪怕一分钟,把我当过你男人?”
沉默。
长久的沉默。
秦雪柔终于抬起头,眼眶红着,嘴唇动了动,却没发出声音。
我笑了。
“懂了。”
我转身往门口走,走到一半又停下来,回头看着这一桌子人。
赵刚还在那剔牙,李彩华护着离婚协议像护着宝贝,秦远山板着脸端着酒杯,秦雪琳举着手机不知道在拍什么。
“刚才那句话我说错了,”我开口,“我不是累赘。”
赵刚嗤笑一声:“那你是啥?爷?”
我看着他,认真点头:“你还真说对了。我就是你们秦家漏掉的爷。”
赵刚愣了一下,然后笑得前仰后合,指着我对其他人说:“听听,听听!送快递送出幻觉了!爷?你要是爷,我就是!”
我没反驳,目光最后落在秦雪柔脸上:“保重。”
拉开门,我走出去。
门还没完全关上,就听见李彩华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:“可算把这瘟神送走了!雪柔,妈给你介绍的刘老板,人家开修车厂的,明天去见见。”
我站在门外,听着里面的笑声。
三年前,我带着所有积蓄和一颗真心进这个门。三年后,我被扫地出门,连行李都要自己捡。
口袋里的手机又闷响了一下。
我掏出来看,是彩票站发来的短信:恭喜您,您购买的双色球彩票已中得一等奖,奖金1000万元,请携带……
我没往下看,把手机塞回口袋。
下楼的时候,遇到楼下的王大爷。他拎着鸟笼,看见我愣了一下:“小顾,大中午的咋不在家吃饭?”
“吃了,”我说,“吃了顿散伙饭。”
王大爷没听懂,我也没解释。
走出小区大门,太阳晒得人眼睛疼。我在路边的台阶上坐下,掏出那叠彩票,一张一张翻。
号码对了。
期号对了。
金额——我数了数后面的零,个、十、百、千、万、十万、百万、千万。
一千万。
税后八百万。
我坐在台阶上,看着手里的彩票,笑了。
笑着笑着,眼眶有点酸。
三年了。这三年我送快递、跑外卖、晚上还去超市搬货,一个月挣七八千,自己花不到一千,剩下的全交给李彩华。她说那是存着给我们买房的首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