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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

午后的阳光透过书房的百叶窗,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
云知砚正坐在地毯上画画,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,云游禾的小脑袋探进来,眼睛瞟着他:“哥哥……我可以进来吗?”

这个小孩,真是得寸进尺,大约是估摸出,他不会对她生气,从书房的门口到书房内,她在一点点攻陷他的领地。

云知砚抬眼,看见她手里还攥着一颗包装精致的糖果。

他没说话,只是朝她勾了勾手指。

云游禾立刻笑弯了眼,踮着脚尖轻手轻脚地走进来,生怕踩坏地上的画笔。

她乖乖地坐在林砚身边,把那颗糖递到他手边:“阿姨给的,很甜。”

然后安安静静地看着他起型,小嘴巴时不时轻轻念叨:“这个是什么?那个是花朵吗?”

云知砚手里的动作顿了顿,忽然指了一下箱子里的刷子:“帮哥哥把那个递过来。”

云游禾立刻挺直腰板,小心翼翼地拿出来,好像在做什么伟大的事情。

云知砚看着她专注的样子,忽然觉得,书房里好像比以前更热闹了些,却一点也不吵。

五六岁的孩子正处于自我意识快速发展的阶段,证明自己“有能力”“被需要”。

让云游禾产生强烈的成就感和愉悦感。

同时,和云知砚建立互动联结的方式。她觉得,我也帮助哥哥完成了这幅画。

事情有了开头,云游禾就每天都来书房就像是打卡,一开始,书房的门板上总是响起三下极轻的叩门声。

云知砚踮着脚尖站在木门外,声音细若蚊蚋:“哥哥……我可以进来吗?”

云知砚那时多半正对着数学题皱眉,听见声音,会头也不抬地“嗯”一声。

得到许可的云游禾,轻手轻脚地挪进来,不敢碰桌上的东西,只敢缩在书桌角落的地毯上,安安静静地看绘本,翻页时都要屏住呼吸,生怕弄出一点动静。

这样的子过了几天,叩门声渐渐有了底气。

不再是三下轻叩,有时是清脆的五下,有时是带着点雀跃的两下。

云游禾的声音也亮了些:“哥哥!我带了刚烤好的面包!”

推开门时,她不再是慢慢挪步,而是小碎步跑到书桌旁,把装着面包的小碟子放在桌角,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。

她敢伸手戳戳云知砚房间里的文房四宝。

笔挂是湘妃竹镶象牙的,挂着几支湖笔,也敢问他。

“这个笔的毛是做什么的呀”。

阳光透过百叶窗,在两人身上织出细碎的光影。

云知砚笔尖划过稿纸的沙沙声,混着云游禾偶尔的小声念叨,成了书房里最寻常的午后背景音。

暮春结束,初夏将至,天气多变,昨天还是个艳阳高照,今天就下起了雨,初夏总让人放松警惕,少穿几件衣服,被冷风一吹,就容易生病。

云游禾年纪小,不知道是不是抵抗力强的原因,成了宅子里少数没有感冒的,连云知砚也在今早觉得头晕,下午就发起低烧。

家庭医生看过,就开了寻常的退烧药,让他静养着,窗外的树叶被风吹得簌簌响,云知砚踮着脚尖,端着一碗晃悠悠的姜汤,小心翼翼推开了哥哥云知砚的房门。

这还是她第一次进哥哥的房间,从中午开始,云知砚就待在房间,也没出来吃饭,云游禾很担心,张阿姨也生病了。

云游禾看着她咳嗽的样子也很心疼,于是让她好好休息,自己把姜汤端给哥哥。

屋里拉着厚厚的窗帘,光线昏昏沉沉,云知砚裹着被子缩成一团。

“哥哥,喝姜汤。”云游禾把碗搁在床头柜上,小短腿扒着床沿,伸出小手去摸云知砚的额头,“还是烫烫的。”

云知砚闷哼一声,慢吞吞睁开眼,“不喝,辣。”云游禾难得见哥哥拒绝任性的样子,也有些新奇,装出一副小大人的样子,学着幼儿园里的老师。

“哥哥乖,喝了就不难受啦。”云游禾不容分说,搬来小板凳踩在上面,笨拙地扶着哥哥坐起来,又拿枕头给他垫好后背。

她舀了一勺姜汤,撅着小嘴吹了又吹,才凑到云知砚嘴边,“吹凉啦,不辣的。”

云知砚拗不过她,皱着眉抿了一口。辛辣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,好像真的松快了些。

他看着云游禾忙前忙后的样子,觉得好笑,撑着脑袋,侧躺着看她,饶有趣味。

细密的汗珠濡湿了额前柔软的黑发,几缕贴在光洁的额角,添了几分平里少见的凌乱。

长而密的睫羽像蝶翼般轻颤,明明是病中憔悴的模样,那眉眼间的精致却半点未减。

云知砚的长相自然无可挑剔,只是常人一见到他,就觉得人温润如玉,淡雅柔和。

若是近距离接触了,又会发现人原来矜贵疏离,看似端方有礼实则不好接近。

而现在反而因这份脆弱褪去了往的外壳,透出一种易碎的、惊心动魄的好看。

“你去看动画片吧,我没事。”云知砚哑着嗓子,故意咳嗽两声,他嘴上这么说,心里却想着她会不会真的去,可见云知砚的绿茶是很早就能看出来的。

云游禾立马摇摇头,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,转身跑到卫生间,吭哧吭哧拧了条毛巾。

她踮着脚,小手攥着毛巾一角,仔细地擦着云知砚的脸颊和脖子,小眉头皱得紧紧的:“生病要擦一擦,才能退烧。”

她走到床边,看哥哥这么无聊,拿了一本绘本给他念了起来,大班的孩子尤其处在越发达的城市,小学化越严重,老师已经开始教他们读拼音了。

云游禾点着图片旁的拼音,绘声绘色给云知砚读起来,讲到故事的高,两只小手也要比划着做起动作。

“嗤”,云知砚难得发自内心地笑了起来。

云游禾被打断,小眉头轻轻皱着,小心翼翼地把哥哥额头上的毛巾取下来,再把湿凉的新毛巾敷上去。

指尖不小心碰到哥哥滚烫的皮肤,云知砚闷哼了一声,眼睫颤了颤,却没睁开眼。“谢谢……游禾。”

又一次把凉毛巾敷上去的时候,她的指尖擦过哥哥的额头,动作轻轻的,像怕惊扰了他。

忽然间,有什么模糊的画面跳出来——也是这样的雨天,也是这样暖黄的灯光。

云游禾忽然想起来她是跟谁学的照顾生病的人。

那天云游禾坐在沙发上,也是额头敷着毛巾。

爸爸笑着握住她的手,掌心暖暖的,还会把她抱起来,蹭蹭她的脸颊,说她一定会很快就好的。

心口忽然空落落的,像被风吹走了什么。

云游禾的眼眶有点红,她吸了吸鼻子,又想起了那天在医院,那是她和爸爸见的最后一面,他的手是冰凉冰凉的。

伸手轻轻碰了碰哥哥的手背,那里是烫的。

云知砚似乎察觉到了什么,缓缓睁开眼。

他看着妹妹泛红的眼眶,愣了一下,随即抬起手,悬在她头顶半空中,却又顿住了,最后只是轻轻落在床边,声音低哑:“我没事。”

他的手离她的头发那么近,却终究没有落下来。

云游禾低下头,小声说:“我以前……也这样生病。”

她的声音很轻,像雨丝落在窗台上。

云知砚沉默了,卧室里只有窗外的雨声,还有他浅浅的呼吸声。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轻声应了一句:“嗯。”

云游禾没再说话,只是守在床边,等毛巾焐热了,就再去换一次。

暖黄的灯光把她小小的影子拉得很长,和哥哥的影子叠在一起,却又隔着一点,不远不近的距离。

不知过了多久,窗外的雨势渐渐小了,淅淅沥沥的声响,倒像是一首温柔的催眠曲。

云游禾的眼皮开始打架,小小的身子蹲得有些发麻,她忍不住往床边挪了挪,脑袋轻轻靠在床沿上,手里还攥着一块没来得及换的凉毛巾。

毛巾已经被焐得温热,和她掌心的温度渐渐融在一起。

云知砚垂眸看着她,他犹豫了很久,终于缓缓抬起手。

这一次,他的指尖没有悬在半空,而是极轻极轻地,落在了她的发顶。

发丝软软的,云知砚的动作放得很慢,指尖只轻轻蹭了一下,便迅速收回,快得仿佛只是一场错觉。

云知砚想起了幼时的那只猫,他观察了她一下,还是如初见一般平平无奇的一个小孩,比不上白霜。

他心想她是不是他的下一个礼物,下一个能寄托情感,能让他产生情绪波动的东西。

人总是会被物化,在不知不觉之间,在社会的不同角色之间,在物化别人的同时他又何尝不是在被物化。

生长在云家,父亲就是弃子,他从很小就可以行使一些权利,做出一些裁决。

祖母去世之后,他所掌控的也越来越多,而云知砚既是权力的支配者,也是家族的工具。

物化以及工具化一个人的本质,就是不以为意,云知砚如今的确不在乎云游禾,因为他甚至不在乎他自己。

云游禾似乎感觉到了什么,小脑袋往床沿蹭了蹭,嘴里咕哝了一句模糊的话,像是在喊“爸爸”,又像是在喊“哥哥”。

云知砚的目光沉了沉,他伸手,轻轻抽走她手里的毛巾,搁在床头柜上。

然后,他小心翼翼地拉过薄毯的一角,替她盖在了肩膀上。

做完这一切,他重新躺好,闭上眼睛。

卧室里的暖光,把两人的影子映在墙上,挨得很近很近。

雨声渐渐歇了,只有偶尔滴落的水珠,敲打着窗沿,发出声响。

云知砚的唇角,极淡地弯了一下。

这些变化都是因为他能够忍受一只宠物,仅此而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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