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二川是个实诚人，我们大家都是一个厂里里的，都知道他的为人，肯定是二川媳妇你眼花，看错了。”
邻居们的劝说一句接着一句，程雨萝也希望是自己眼花，可她刚才明明看见许荷花被丁二川搂在怀里，丁二川的手还放在许荷花的腰上，加上许荷花那娇羞的模样，要说他们没点什么她真的不信。
“雨萝，我们结婚两年多，现在女儿都生了，你要相信我。人都说长嫂如母，大哥又不在了，大嫂和耀东就是我的责任，你就算再不情愿，这也是没办法的事。”
丁二川故意提高了音量说给了院门外站着的那群人听，也是打着让他们帮忙劝说程雨萝的心思。
吴嫂子听不下去，故意跟旁边的人咬话:“这丁二川口口声声地说要负责，这是他亲大哥的老婆和孩子，他负哪门子的责？”
“是啊。就算丁大山死了，平时偶尔接济接济也就是了，咋还把人留在家里住，怪不得程雨萝生气呢，要是换了我，也得又吵又骂的。”
丁二川哪能想到自己弄巧成拙了，本来还打算让人劝程雨萝呢，没料到还是有脑袋不糊涂的人，反倒说起他的不是来。
“呵呵……长嫂如母，亏你也说得出来，谁家婆子有她许荷花这么年轻的，还往儿子怀里钻，说出去笑掉人的大牙。”
见程雨萝不依不饶的，丁二川也冷了脸，放下手里的菜篮子，抬脚就要往屋外走。
“程雨萝，怎么说你都不听，你不讲理那我就去你娘家把你爸妈喊来，叫他们来劝劝你。”
丁二川人高步子也迈得大，几步就到了院门口，邻居们听见他的话，纷纷把丁二川拉住劝他。
“你们年轻人就是火气大，不就争几句嘴，也要回娘家去请父母来，也不怕惹人笑话。”
“二川别犯糊涂，你要是真去了，倒让老丈人和丈母娘为难。”
住在隔壁的王阿婶手里攥着毛巾，边擦手边往这边看，等看见了门口站着的程雨萝，也开口劝她:“雨萝，你大嫂再有十来天就要回家了，你们两口子犯不着为她吵成这样。男人都是这样的，你越不同意的事，他非要反着你来，你才生了孩子，要好好养身体才是正经的。”
是啊。程雨萝怎么没想到，她现在闹得再厉害，丁二川只会觉得是她故意为难许荷花，也是她容不得人。
而且气急了丁二川对她也没好处，毕竟家里的所有花费都是丁二川掏钱买的，丁二川是电线厂的技术工，工资比她高二十多块，两个人各管各的存折，她要是这样一直闹下去，丁二川肯定更加不会把存折本给她了。
程雨萝没说话，朝王阿婶的方向看了一眼，然后一言不发地进了屋，许荷花还站在原地，她没料到程雨萝这么快就消气了，她刚才在屋里听见丁二川叫程雨萝回娘家，她还以为程雨萝真的会走呢。
见程雨萝进了屋子，王阿婶摆手招呼大家:“好了，好了，两口子吵架多正常啊，大家都散了吧。”
大家伙也没料到程雨萝这么轻易就被王阿婶说服，要知道搁以前肯定要闹上很久。
“程雨萝也知道不占理，何况她大嫂可是厂里管钱的，得罪了她不给丁二川发工资怎么办？”
“对啊，程雨萝又不傻，有人给台阶还不下吗？”
看热闹的几个妇女小声议论着。
从这晚开始，程雨萝就开着卧室里的门睡觉了，白天的事她可还记得呢，也怕丁二川出些没脸皮的事打她的脸，她可不得防着点。
程雨萝开着门，许荷花也不好像之前一样，有什么事都喊丁二川帮她，她也怕程雨萝真的发起飙来，硬要赶走她，到时候她一个人带着身体病弱的儿子不又跟上辈子一样，她娘家爸死了，妈也改嫁了，她两个弟弟、弟媳可不会对她这个死了男人的寡妇有多好。
秋天被风一吹，金黄的树叶哗啦啦地落了一地，中秋节要吃月饼，是厂子里发的，甜腻腻的五仁月饼却是小孩子们的最爱，月儿圆圆的那天晚上，满家属楼都能听见孩子们的欢笑声。
月饼吃完了，眼看着天就要凉下来，丁二川还是睡在沙发上，这天晚上吃完饭他就进了卧室。
印着粉红色牡丹花的床单上睡着小女娃，皮肤白净胖嘟嘟的就跟年画上的娃娃似的，丁二川看得呆了，用手轻轻地去碰了碰女儿的小脸，软嫩得跟块豆腐似的，跟黑瘦的侄儿丁耀东完全不同。
“你在什么？”
上完厕所回来的程雨萝看见丁二川的手还放在女儿的脸上，忙问道。
丁二川立马收回了手，说：“欢欢脸上有蚊子，我帮她打走了。”
中秋都过了，那里还会有蚊子，明明是他想去亲近女儿，程雨萝也懒得戳穿他，直接问他：“你进来嘛？”
丁二川这才转过头去看矮了他大半个头的程雨萝。
扯证那天，民政局的工作人员为他们量了身高，他一米七三，程雨萝一米六二，工作人员都说以他们的身高，以后生出的孩子个子肯定不会矮。
在南方程雨萝的身高不算矮，可她看着却不太高，因为她发育的好，大屁股圆，把个子往下压了点，丁二川和她结婚两年多，哪能不知道女人长成她这样的身材就是极品，不然他怎么会一直忍受程雨萝的坏脾气。
“我——我——进来抱被子出去。”
他支吾着终于把话说完了。
“厚被子没了，我拿给了欢欢盖。你明天去外面买一床。”
家里一共两床厚被子，丁二川不是不知道，他只是想找机会跟程雨萝说话。
“哦，好。那我明天就去买。”
“你顺便去一趟商店帮我买一包红糖。”
红糖煮荷包蛋最是补人，程雨萝每天都要吃上一碗，吃了以后水多得兜不住，女儿欢欢喝得也起劲。
丁二川顺嘴一说：“那把你的存折拿给我，我去取些钱出来。”
以前程雨萝加班没时间，丁二川也会拿了存折帮她取钱。
程雨萝瞬间提高了音量：“一包红糖你都要问我拿钱，丁二川，你抠门都抠我身上来了。”
丁二川赶紧去捂她的嘴，“你小声点，大嫂听见了多不好。我——我这个月的工资还没发，存折里的钱取了一些出来给之前跟着大哥去南边的朋友，让他们帮忙找找大哥的尸体，好歹弄回来下葬。”
“你怎么不跟我商量？”
程雨萝冷下脸有些生气。
“你不是在生气嘛，我就想着别让你烦心，这事儿我问过大嫂了，她也同意我这么做。”
“她同意，那你叫她拿钱啊。住在这里，吃用都是我们出，现在找她男人回来，难道她都不拿钱嘛，丁二川，你真是个傻的。”
丁二川生怕程雨萝又跟上次一样闹得人尽皆知，赶紧安抚她。
“大嫂那里坐完月子反正就要回去。雨萝你别生气，我保证，等下个月工资发了以后，我存起来，就把存折本交给你，以后咱们家就给你管。”
这句话说在了程雨萝的心坎上，刚结婚时程雨萝脸皮薄，许多涉及到利益的事，也就没计较，含含糊糊着过子，后来小姑跟她说了这里面的厉害，她就没少提让丁二川把存折交给她保管，可丁二川借口多的很，无论她怎么说，始终不肯给她，这次居然主动说要交给她管钱，程雨萝心里还是很高兴的。
得了丁二川的保证，程雨萝也没那么生气了，甚至还帮忙找了一件棉大衣出来，让他今晚先将就睡着。
进去一趟没落着好，差点让程雨萝又吵起来，还把存折都给了出去，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，丁二川越想越气，躺在沙发上半天都睡不着。
“二川，家里还有手电筒吗？我带来的手电筒没电了，去厕所看不见。”
许荷花披着一件红色的薄呢子外套站在灯下，轻声问道。
丁二川一个翻身起来，瞅了眼里面睡得正熟的程雨萝，压低了声说：“还有一个手电筒在里屋，雨萝睡着了，我没法去拿。”
单薄的身形透着娇弱与无力，许荷花轻叹了口气。
“云层把月亮遮住了，外面太黑，我有点怕。”
丁二川笑了笑：“这有什么怕的？我送你去就行。”
家属楼一楼的厕所在楼道外面的公厕，从院子后面绕过去几步就能到，白天还好，晚上就有些黑。
院子的土里种了一小块菠菜，许荷花走在前面，丁二川就跟在后面，两个人摸黑往前走，一会就到了公厕。
都半夜了，公厕没有别人，许荷花看着眼前黑漆漆的厕所，转过身抖着声音朝丁二川说：“没有手电筒太黑了，我有些怕，二川你站近些。”
“好，大嫂你快去，我就站在门口等你。”
要是平时丁二川哪里敢去女厕的门口站着，这也是晚上没人看见他才敢。
公厕不大，哗啦啦的放水声从里面传了出来，丁二川听得清清楚楚地，忍不住下一紧。
没等他胡思乱想，许荷花的身影就朝他扑了过来，嘴里还说着。
“二川，我——我好像看见你大哥的鬼魂了。”
许荷花那里看见了丁大山的鬼魂，她是故意这么说的，好让丁二川怜惜她，才能接着往下演。
被许荷花这么一说，丁二川也有些被吓住，压没反应过来叔嫂二人现在的姿势有多暧昧。
丁二川毕竟胆子要大些，他探头朝女厕里面看了会，见里面安安静静的，松了口气后一脸平静地低头对许荷花说：“大嫂你就是有所思夜有所梦，强哥他们都打电话回来说了，大哥已经在南边去世了，人死了那里还有什么鬼魂，你就不要疑神疑鬼的了。”
丁二川没想到他的话不但没有安慰到许荷花，反倒勾起了许荷花的眼泪，竟趴在他肩膀上小声地哭了起来。
“是我命苦，年纪轻轻就没了男人，你大哥肯定是放心不下我和耀阳孤儿寡母才回来看我的。”
“大哥走了，还有我照顾你们，大嫂不要太伤心了。”
“弟妹那么厉害，等坐完月子就要赶我走，二川你就是想照顾我们也有心无力，可怜我要看娃还要上班，耀阳身子又弱，也不知道能不能把他养大。”
许荷花越说越伤心，双手顺势抱住了丁二川的腰。
临时出门，又隔的近，丁二川就穿了一件衬衣外套，此时女人软软的脯贴在他的身上哭得梨花带雨，纤细的小手又把他紧紧抱住，瞬间激起了丁二川的保护欲。
丁二川斩钉截铁地保证着：“你不想走就不走，放心，雨萝那里我去说服她。”
趴在丁二川身上的许荷花抿嘴笑了，无论能不能留下，得了丁二川的保证，她总算能安心把月子坐完。想到这，她不经意扭了扭身子，让本就涨满的水打湿了上衣。
“那我就听你的。”
情绪缓和的许荷花假装才发现两个人抱在一起，啊了一声立马从丁二川身上离开。
然后指着丁二川的衣服惊叫出声：“呀！二川，你的衣服——”
丁二川低头一看，他的灰色上衣口往下的地方被晕湿了一大片，隐隐约约还能闻见一股香，反应过来是许荷花溢出的水，丁二川也不免红了脸。
“走，走吧。我们先回去换衣服。”
他不好意思地说道。
叔嫂二人又一前一后地往家里走去，他们都没看见公厕后面出现的身影。
走着走着，丁二川看见走在他前面纤细瘦弱的许荷花，想起来车间男同事说的那句俗语。
怎么说来着，好像是：“好吃不过饺子，好玩不过嫂子。”
丁二川哪能听不出来同事是在点他，也不敢接话，只能支着耳朵听他们扯荤话。
要他说，大嫂许荷花其实长得挺好看的，温柔娴静，说起话来又轻声细语的，程雨萝没住进家属院之前，她可是电线厂的一枝花，就是可惜他大哥死得早，没有这个福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