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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

深秋的头挂在树梢,虽不如盛夏毒辣,却也晒得人暖洋洋的。

苏家的小院里,此刻比那赶集的戏台子还要热闹。几口大缸一字排开,村里的妇人们挽着袖子,正热火朝天地刷洗着田螺。

“哗啦啦”的水声伴着铜板落袋的脆响,成了这清河村最动听的曲儿。

苏青禾坐在廊下的小马扎上,手里拿着账本,那身藕荷色的袄裙衬得她腰肢纤细,肤如凝脂。她时不时抬头,目光掠过院角那个正挥斧劈柴的高大身影。

萧寒渊赤着上身,精壮的肌肉在阳光下泛着蜜色的光泽。每一斧落下,都精准地将硬木劈成两半,动作行云流水,不像是在粗活,倒像是在演练某种伐之术。

“青禾丫头,这生意可是越做越红火了,咱们这子都有盼头咯!”花婶一边搓着田螺,一边笑得合不拢嘴。

苏青禾勾唇一笑,刚要搭话,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。

紧接着,“砰”的一声巨响。

那扇本就不怎么结实的院门,被人一脚踹开,半扇门板晃晃悠悠地挂在门框上,扬起一阵尘土。

院里的欢笑声戛然而止。

只见王氏双手叉腰站在门口,气势汹汹的朝着这边走起。

她身后,四个穿着皂吏服、腰挎长刀的衙役鱼贯而入,中间还抬着一副担架。

担架上,村里的赖皮李二狗正口吐白沫,浑身抽搐,翻着白眼,一副快要断气的模样。

担架前,李二狗的老娘抹着眼泪哭着。

“人啦!出人命啦!”

王氏扯着破锣嗓子,指着苏青禾就嚎了起来:“苏青禾这个黑心肝的毒妇!为了赚钱丧尽天良,在螺蛳粉里下毒!我家侄子二狗就是吃了她的粉,现在都要被毒死了!”

李二狗的老娘扑在担架上,哭得呼天抢地:“儿啊!我的儿啊……我们李家就这么一个独苗,要是真的出了事……我们家的香火可就断了啊!这让我可咋活啊!!”

“你还我儿命来!还我儿命来啊!”说着,李氏哭喊着攥着拳头就要朝着苏青禾身上打去。

萧寒渊拧眉,颀长高大的身躯像是一堵肉墙似的,挡在了苏青禾的面前,他抬手,大手攥住了李氏的拳头,那双幽深深邃的眸如锐利的寒刀一样落在李氏身上。

只一眼,李氏就被震慑住了,她头皮发麻,双腿发软。

这个男人的气场也太强了!

这真的是一个村民有的眼神么?

苏青禾诧异的看了眼萧寒渊,他知道护着她了?

看来这段时间她的付出管用,最起码萧寒渊没那么厌恶她了,知道在外人面前帮着她。

苏青禾回过神来,乌黑的杏眸清冷的看向李氏,“你说他吃了我的粉儿?”

“没错!那么多人都看着了!”李氏使劲从萧寒渊手中抽出自己的胳膊来,她忌惮的盯着萧寒渊,不敢再上前了,“你可别不承认!”  “那我问你,是何时吃的?”苏青禾淡声问。

“是正午吃的!”李氏扬声道,“吃完了那碗粉,我儿立刻就中毒了!你家的粉是会毒死人的啊!”

“就是!这些螺都是从泥土里挖出来的,那么脏,能不吃出事来才怪呢!”王氏在一旁帮腔,她幸灾乐祸的盯着苏青禾。

这小贱人发达了也不知道帮衬着点他们!这就是个喂不熟的白眼狼!

上次把他们坑的那么惨,这次,她要让这白眼狼付出代价!

为首的那个捕头,生得满脸横肉,一双三角眼透着凶光。他正是镇上出了名的贪官赵捕头,平里没少敲诈勒索的勾当。

赵捕头大步跨进院子,“仓啷”一声拔出腰间长刀,寒光凛凛,直指苏青禾。

“大胆刁妇!竟敢贩卖秽物,害人性命!”赵捕头厉喝一声,唾沫星子乱飞,“来人!把这毒妇给我锁了,带回衙门严刑拷打!这黑店,封了!”

这一声吼,带着十足的官威。

原本还在院子里活的村民们吓得脸色惨白,手里的田螺撒了一地,纷纷惊恐地往后退,生怕沾上这人命官司。

苏青禾黑白分明的杏眸里,没有半分惊慌,反倒透着一股子冷意。

苏青禾站起身,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,慢条斯理地走到担架前。

她看着还在“抽搐”的李二狗,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:“既是中毒,那可是大事。郎中太慢,怕是来不及了。”

王氏见她不慌,心里咯噔一下,随即梗着脖子喊:“你承认就好!赶紧赔钱!五十两……不,一百两!否则让你把牢底坐穿!”

“钱自然是小事,人命关天。”

苏青禾转头看向旁边一口用来清洗田螺的大缸,那里面是刚兑好的浓盐水,浑浊且咸腥。

她二话不说,抄起旁边的一个破葫芦瓢,满满当当地舀了一瓢盐水。

“既是中毒,那就得催吐。”

话音未落,苏青禾眼神一厉,动作快如闪电。她左手如铁钳般死死捏开李二狗的下巴,右手那一瓢浓盐水,对着他的喉咙就猛灌了下去!

“咕咚!咕咚!”

“唔——咳咳咳!”

李二狗原本还在装死,冷不丁被灌了一嘴咸得发苦的脏水,呛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。他拼命挣扎,可苏青禾看着纤细,手劲却大得惊人,硬是给他灌了个水饱。

“呕——!”

李二狗猛地从担架上跳起来,趴在地上撕心裂肺地狂吐。

那一滩秽物里,除了黄水,并没有什么螺蛳粉。

全场死寂。

苏青禾冷笑一声,声音清脆如珠落玉盘:“你刚才说李二狗他是正午吃的螺蛳粉,如今才过了不到一个时辰,那粉在肚子里定是没消化净。”

说着,她看向那一摊黄水,“可这吐出来的污秽里可没有我家的粉啊。”

村民们瞬间炸了锅。

“天的!原来压没吃苏丫头家的粉啊!这明摆着是污蔑人家啊!”

“幸亏苏丫头聪明,要不然这是遇到烦了!”

“我就说嘛,咱们天天吃都没事,怎么偏偏他中毒了!”

“这王氏太缺德了!这是要害死青禾丫头啊!”

“李二狗母子俩这是要讹人啊!真不要脸啊!竟然出这种事来,我呸!”

“王氏也不是个东西,助纣为虐啊!亏了苏丫头还叫她一声伯母呢,这是自家人害自家人啊!”

大家伙指指点点的唾弃着他们。

李二狗母子俩脸色难看极了,他们对视一眼,转身就想逃——

王氏也想溜,却被愤怒的村民们堵住了去路,一个个唾沫星子都要把她淹了。

“你们冤枉了人就想跑啊?!”

“就是!还不赶紧跟人家道歉!”

“往哪儿跑?”花婶把手里搓田螺的刷子往地上一摔,横身挡在院门口,那架势比还凶,“刚才不是挺能耐吗?又是下毒又是死人的,这会儿怎么成哑巴了?”

李二狗刚把胆汁都给吐净了,这会儿腿软的不行,面上无光,六神无主。

“误会啊……这都是误会,我也是听别人说的……”李氏笑着,说着,她伸手重重的拍打了下李二狗的头,“你这憨货,你吃没吃粉你都忘了啊!没准是吃了别的东西吃坏了肚子了,害的我以为你是吃人家粉吃的……丢人现眼的玩意!”

李二狗被打的嗷嗷叫,讪笑着,“是我记错了……”

王氏身子一僵,笑两声,那表情比哭还难看,脸上的粉直往下掉渣:“误会,青禾啊,这都是误会。大伯母也是听信了谗言,太担心二狗这孩子……咱们是一家人,打断骨头连着筋,大伯母哪能真害你。”

“担心?”苏青禾轻笑一声,眼神却凉飕飕的,“我看您是担心我不死吧。”

萧寒渊往前迈了一步。

他没说话,甚至连剑都没拔,就那么往那儿一站。

那股子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煞气,得王氏腿肚子直转筋,后退两步,一脚踩进了刚才李二狗吐的那滩黄水里。

“哎哟!”王氏恶心得直跳脚,又不敢叫唤。

“道歉。”萧寒渊言简意赅,多一个字都嫌浪费。

王氏咬着后槽牙,脸上的肉都在抽搐。

让她给这个扫把星道歉?比了她还难受。

可看着周围那一双双像要吃人的眼睛,还有赵捕头那阴恻恻、随时准备拿她顶缸的目光……

“青禾啊,是大伯母不对,大伯母老糊涂了,你别往心里去。”王氏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,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,那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。

“对不起!”王氏也赔着笑,“是我弄岔了……”

“我们娘俩都跟你道歉!”王氏讪笑着。

李二狗低着头不敢去看苏青禾。

苏青禾这才满意地点点头,随即伸出一只白净的手掌,掌心朝上。

“光嘴上说有什么用?大伯母,您也是老江湖了,不懂规矩?”

王氏愣住:“什……什么规矩?”

“今天这事儿闹得,我的名声受损,生意被搅黄,还有这满院子的狼藉……精神损失费、误工费、清洁费,林林总总算下来,看在亲戚份上给您打个折。”苏青禾笑眯眯地晃了晃五手指,“一两银子,这事儿就算翻篇。”

“一两?!”王氏尖叫出声,差点背过气去,“你怎么不去抢!”

“不给也行。”苏青禾也不恼,“那我就去衙门告你们污蔑。”

王氏两眼一黑,感觉天都塌了。

这是抢劫!这是明晃晃的抢劫!

可形势比人强,她要是真进了大牢,这辈子就算完了。

最后,在全村人的注视下,王氏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那还没捂热乎的碎银子,那是她卖棺材本剩下的最后一点钱,又把手腕上的银镯子撸了下来,心都在滴血。

李氏也哭丧着脸,把自己头上的银簪子拔了下来抵债。

两人把东西往地上一扔,像是被拔了毛的鸡,灰溜溜地钻出人群,连滚带爬地跑了,连头都不敢回。

院子里爆发出一阵哄笑,震得树上的麻雀都扑棱棱飞走了。

赵捕头看着这一幕,那张横肉脸黑成了锅底。

骗局被拆穿,这敲诈的由头也就没了。但他赵某人出马,什么时候空手回去过?

他的目光落在苏青禾身后那个装钱的木匣子上,眼底闪过一丝贪婪的狠戾。

赵捕头恼羞成怒,手中长刀猛地一挥,砍断了旁边的晾衣杆:“刚才的事算是翻篇了,但你私设作坊,扰乱治安,就是大罪!今这钱充公,人也得跟我走一趟!”

说罢,他也不装了,挥刀就朝那个钱匣子砍去。

苏青禾下意识地伸手去护。

“找死!”赵捕头眼中凶光毕露,刀锋一转,竟是直直朝着苏青禾那张如花似玉的脸蛋划去!

这一刀若是落实了,苏青禾这张脸就算是彻底毁了!

“啊——!”胆小的妇人已经尖叫着捂住了眼睛。

千钧一发之际。

一道藏青色的身影如鬼魅般闪现,快得让人本看不清动作。

“咔嚓!”

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。

赵捕头只觉得手腕处传来一阵剧痛,那把即将触碰到苏青禾脸颊的长刀,“当啷”一声掉落在地。

他还没来得及惨叫,一只修长有力的大手已经扣住了他的喉咙,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。

萧寒渊单手擒着赵捕头,那双平里古井无波的黑眸,此刻却像是翻涌着尸山血海的修罗。

赵捕头双脚离地,脸涨成猪肝色,拼命踢打,却像是一只被铁钳夹住的蚂蚱。

萧寒渊手腕一翻,一招脆利落的擒拿,反手扣住赵捕头的肩关节,用力一卸。

“啊——!”

赵捕头惨叫出声,整条右臂软绵绵地垂了下去,竟是被生生卸了环!

紧接着,萧寒渊一脚踹在他的膝窝处。

“砰!”

赵捕头双膝跪地,膝盖骨重重砸在青石板上,发出一声闷响,疼得他冷汗直流,连叫都叫不出来了。

全场鸦雀无声。

村民们张大了嘴巴,惊恐地看着那个平里沉默寡言、只会劈柴的入赘女婿。

这……这还是那个病秧子吗?

这简直就是神降世啊!

赵捕头跪在地上,疼得浑身抽搐。他艰难地抬起头,对上萧寒渊那双冰冷彻骨的眸子,脑海中猛地闪过一道惊雷。

他年轻时在边军当过几年伙头兵,虽然没上过战场,但也远远见过那位传说中的统帅阅兵。

这招式……这狠辣利落的卸骨手法……分明是镇北军中特有的格斗术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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