警察在售楼处做了笔录。
我把前因后果说得清清楚楚。
公公骗我说去买菜，实际带我来售楼处。
要用我的名字给小叔子买350万的房子。
首付105万，剩下245万贷款要我来还。
而我事先完全不知情。
方国强在旁边一个劲地解释。
“警察同志，真的是误会。”
“我就是想让儿媳妇帮个忙，哪有那么严重。”
年轻的男警察看着他。
“老先生，您说是帮忙，但人家当事人明确表示不知情，也不同意。”
“您这个行为，确实存在问题。”
女警察在旁边记录，看向我。
“女士，您的意思是，您完全不知道今天要来买房？”
“对。”
我点头。
“公公说要去菜市场买菜，让我开车送他。”
“结果把我带到了售楼处。”
女警察又问方俊。
“那您呢？您知道今天的安排吗？”
方俊脸色惨白，嘴唇哆嗦。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
“你说实话。”
我盯着他。
他低下头，声音小得像蚊子。
“我知道。”
空气瞬间凝固。
女警察抬头看他。
“您知道？”
“那您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您妻子？”
方俊抬起头，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。
“我……我不敢说。”
“我怕她不同意。”
我笑了。
笑出了声。
“所以你就跟你爸一起骗我？”
“把我骗到这里，我签字？”
“方俊，咱们结婚五年了。”
“我哪里对不起你，你要这么对我？”
方俊哭得更凶了。
“晴雨，我也是没办法。”
“我爸说了，如果不帮弟弟买房，就和我断绝关系。”
“我……我不能没有这个家啊。”
我看着他。
看着这个在婚礼上拉着我的手，说要保护我一辈子的男人。
现在他为了他爸，为了他弟弟，可以把我卖了。
“那我呢？”
我问他。
“我算什么？”
方俊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。
警察看看我们，叹了口气。
“这样，今天的事情我们已经记录在案了。”
“至于后续怎么处理，你们可以自己协商。”
“但是，必须经过当事人同意，不能强迫。”
警察说完，看向方国强。
“老先生，您记住了吗？”
方国强脸色铁青，点了点头。
警察走了。
售楼处的经理早就躲得远远的。
VIP室里只剩下我们三个人。
方国强坐在沙发上，口剧烈起伏。
“你满意了？”
他盯着我。
“当着外人的面，让我丢尽了脸。”
“周晴雨，你好样的。”
我拿起包，准备走。
“周晴雨！”
方国强叫住我。
“你今天要是敢走出这个门，以后就别回那个家！”
我停下脚步，转身看他。
“那正好，省得我主动搬走了。”
方国强腾地站起来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我说，我搬走。”
我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您不是说让我别待了吗？那我走，成全您。”
方俊冲过来拉我。
“晴雨，你别这样。”
“爸他就是一时生气，你别当真。”
“回家我们好好商量，好好商量行不行？”
我甩开他的手。
“商量什么？”
“商量我怎么配合你们演戏？”
“商量我怎么乖乖签字，背上245万的债？”
“方俊，你脑子清醒点。”
“这个房子要是买了，咱们后半辈子都要给银行打工。”
“每个月一万多的房贷，你还得起吗？”
方俊咬着嘴唇。
“可是……可是弟弟要结婚，总不能没房子吧。”
“那是你弟弟，不是我弟弟。”
我一字一句说。
“他要结婚，让你爸妈给他买房。”
“凭什么要我背债？”
方国强冷笑一声。
“凭什么？凭你嫁进了我们方家。”
“你吃我们家的，住我们家的，享受了我们家这么多年。”
“现在让你帮个忙，就推三阻四？”
我看着他，突然觉得很讽刺。
“我吃您家的？住您家的？”
“您儿子娶我的时候，彩礼一分钱没给。”
“说是要把钱攒下来买房。”
“我信了，一分钱彩礼都没要。”
“结婚这五年，我每个月工资全交给婆婆。”
“说是攒钱买房，我也信了。”
“现在房子没买成，我的钱倒是没了。”
“您跟我说，到底是谁吃谁的？”
方国强被我怼得脸色发青。
“那钱我给你存着！”
“你急什么？”
“我存在哪了？”
我盯着他。
“银行卡号给我，我现在就去查。”
方国强噎住。
他拿不出来。
因为那些钱早就花了。
给方磊买车，给方磊的女朋友买包，给方磊还信用卡。
我这五年的工资，一分钱都没剩下。
“周晴雨，你今天是铁了心要和这个家翻脸？”
方国强盯着我。
“你信不信我让方俊跟你离婚？”
我笑了。
“您让他离啊。”
“正好我也想离。”
方俊脸色惨白。
“晴雨……”
“你别叫我。”
我打断他。
“你今天让我死心了。”
我转身，走出VIP室。
身后传来方国强的怒吼。
“你给我站住！”
“你今天走了，就别想再回来！”
我没回头。
推开售楼处的玻璃门，外面的阳光刺眼。
我眯了眯眼睛，掏出手机。
拨通了一个号码。
“喂，是陈律师吗？”
“我要离婚，您有时间吗？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“有时间，现在方便见面吗？”
“方便，我现在过去。”
挂了电话，我看了眼售楼处的方向。
玻璃门里，方俊站在门口，看着我。
他的眼睛红红的，嘴唇在颤抖。
我收回目光，打开车门。
坐进驾驶座，系好安全带。
启动车子，离开了这个地方。
后视镜里，方俊追出来几步，然后停住了。
他没有追过来。
就像过去五年，每一次我需要他的时候，他都没有站出来。
这一次，也一样。
我擦了擦眼角，深吸一口气。
不哭。
不值得。
车子驶上主路，我打开车窗。
风吹进来，吹散了眼眶里的泪。
手机响了。
是婆婆孙秀芬打来的。
我接通。
“周晴雨，你把你公公气成什么样了你知道吗？”
“他现在血压都飙到180了！”
“你赶紧回来，跪下给他道歉！”
我握着方向盘，声音很平静。
“我不回去。”
“您让他好好养病，我明天会找律师谈离婚的事。”
“房子，存款，这五年我交的钱，一分都不能少。”
电话那头，孙秀芬尖叫起来。
“你说什么？离婚？”
“周晴雨，你疯了吗？”
“没疯。”
我说。
“我现在清醒得很。”
“这五年，是我糊涂了。”
“现在，我要把属于我的东西，一样一样拿回来。”
“你……你个不要脸的！”
孙秀芬在电话里骂。
“我们方家白养了你五年！”
“你现在要离婚，还想分财产？”
“做梦！”
我挂了电话。
把号码拉黑。
手机又响。
这次是方俊。
我没接。
他连续打了五个电话，我都没接。
最后，他发来一条短信。
“晴雨，对不起，我错了。”
“你别走，我们好好谈谈行吗？”
“我保证，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。”
我看着那条短信，删掉了。
车子停在律师事务所楼下。
我抬头看着那栋大楼。
深吸一口气，推开车门走了进去。
电梯上到十二楼。
前台小姐看到我，笑着站起来。
“您好，请问您找哪位律师？”
“陈卓律师，我刚才约了他。”
“好的，请跟我来。”
前台带我走进一间会议室。
陈卓已经在里面等着了。
他三十多岁，戴着金丝眼镜，看起来很练。
“周女士，请坐。”
我坐下，把包放在桌上。
陈卓给我倒了杯水。
“您说要离婚，方便说一下具体情况吗？”
我喝了口水，平复了一下情绪。
然后，把今天发生的事，一五一十说了出来。
公公骗我去售楼处。
要用我的名字给小叔子买房。
老公知情不报，甚至配合演戏。
我报警，撕破脸，决定离婚。
陈卓听完，在本子上记了几笔。
“您结婚多久了？”
“五年。”
“有孩子吗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婚前有共同财产吗？”
“有。”
我说。
“我们现在住的房子，是婚后买的。”
“首付30万，我出了15万，他家出了15万。”
“贷款每个月六千，我们一起还。”
“这五年，我的工资全交给婆婆了。”
“她说要帮我们攒钱，但实际上都给小叔子花了。”
陈卓皱眉。
“您有证据吗？”
“有。”
我掏出手机。
“我有转账记录，每个月工资到账后，我就转给婆婆。”
“五年的记录都在。”
陈卓接过手机，仔细看了看。
“很好，这个可以作为证据。”
“还有吗？”
我想了想。
“我有一个账本。”
“记录了这五年家里的所有开销。”
“买菜，交水电费，给公婆买东西，给小叔子包红包。”
“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。”
陈卓眼睛一亮。
“这个非常关键。”
“您把账本带过来，我需要仔细看看。”
“另外，关于您丈夫和公婆想用您名字买房的事，您有证据吗？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今天的事，警察做了笔录。”
“这个算吗？”
“算。”
陈卓点头。
“这证明他们确实存在欺骗您的行为。”
“在离婚诉讼中，这可以作为对方过错的证据。”
他放下笔，看着我。
“周女士，我直说吧。”
“据您的描述，您这个婚姻，是可以离的。”
“而且，您有很大的胜算。”
“但是，对方肯定会反抗。”
“您要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。”
我握紧了手里的水杯。
“我准备好了。”
“我这五年，受够了。”
陈卓点点头。
“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准备材料。”
“首先，您需要把您说的账本、转账记录、聊天记录，所有能证明您付出的证据，都整理出来。”
“其次，关于房产，我们需要查清楚产权归属、贷款情况、还款记录。”
“最后，关于您婆婆收了您的钱却没有给您保管的事，我们可以提讼，要求返还。”
我听着，心里渐渐有了底。
“陈律师，我想问一下，我能要回多少？”
陈卓沉吟片刻。
“按照您的描述，您婚后每月工资一万二，交了五年，共计七十二万。”
“这笔钱如果对方无法证明用途，您有权要求返还。”
“至于房产，因为是婚后共同财产，您有权分割一半。”
“但具体金额，要看房子现在的市值和贷款情况。”
“保守估计，您至少能拿回一百万。”
一百万。
我咬了咬嘴唇。
这五年，我到底付出了多少？
“周女士，还有一件事我要提醒您。”
陈卓说。
“离婚诉讼期间，对方很可能会转移财产。”
“您要尽快申请财产保全。”
我点头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
“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？”
陈卓看了眼时间。
“今天已经下班了，明天您把资料整理好，我们再详细谈。”
“好。”
我站起来，跟陈卓握手。
“谢谢您，陈律师。”
“不客气，这是我的工作。”
陈卓送我到门口。
“周女士，加油。”
我点点头，走进电梯。
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，在墙上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。
终于，要结束了。
这场荒唐的婚姻，这五年的委屈，都要结束了。
电梯到了一楼。
我走出大楼，天已经黑了。
街上华灯初上，人来人往。
我站在路边，突然不知道该去哪里。
回家？
那个家，早就不是我的家了。
手机又响了。
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。
我接通。
“嫂子，是我，方磊。”
电话那头，传来方磊吊儿郎当的声音。
“我听我爸说了，你今天挺牛啊。”
“敢报警抓我爸？”
“方磊，你想说什么？”
我冷冷地问。
“我想说，你别不识抬举。”
他的声音变得阴沉。
“我爸让你帮我买房，是看得起你。”
“你要是敢离婚，我让你一分钱都拿不到。”
我笑了。
“是吗？”
“那你试试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把号码也拉黑了。
抬起头，看着天上的月亮。
今晚的月亮很圆。
很亮。
照着这座城市，也照着我。
我深吸一口气，打开手机打车软件。
订了一间酒店。
今晚，我要住在外面。
明天，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一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