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卫民在我身边小心翼翼地伺候着。
倒了杯热水,放在我手边。
“妈,您喝口水。”
我没动。
“妈,您骂我吧,打我也行,就是别不说话,我害怕。”
我睁开眼,静静地看着他。
这张脸,曾经是我全部的骄傲。
现在,只剩下让我作呕的懦弱。
“你说的没错。”
我缓缓开口。
“是我错了。”
“我不该把钱放在你这里,更不该相信你们。”
李卫民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。
“妈,我们真不是想骗您的钱。”
“小兰她也是一番好意,谁知道那个产品会爆雷……”
他还想解释。
门铃响了。
李卫民如蒙大赦,赶紧跑去开门。
门口站着一个中年女人。
穿着一件不合身的连衣裙,烫着一头劣质的卷发。
眼神精明又刻薄。
是王兰的姐姐,王菊。
她一进门,先是假惺惺地抹了抹眼角。
“哎哟,妹妹啊,你怎么走得这么早啊!”
然后,她的目光就像雷达一样,在屋里扫了一圈,最后落在我身上。
“阿姨,您也在家呢?”
我没理她。
李卫民尴尬地笑了笑。
“姐,您怎么来了?”
王菊眼睛一瞪。
“我怎么不能来?我妹妹刚走,我来看看我外甥,来看看这个家,不行吗?”
她一屁股坐在我对面的沙发上,从一个旧布包里,掏出了一张纸。
纸被折叠得很整齐。
她小心翼翼地展开,像是捧着什么圣旨。
“卫民,阿姨,你们都看看。”
“这是我们家小兰走之前,亲手写的遗嘱。”
李卫民凑过去看了一眼,脸色更白了。
我坐着没动。
王菊把那张纸推到我面前的茶几上。
“阿姨,您眼神好,您自己看。”
“我妹子说了,她走之后,她名下的财产,都归卫民。”
“但是。”
她加重了语气。
“她说了,之前她经手的那笔钱里,有三百万,是明确写明了要给我的。”
“算是她替我儿子出的一份彩礼。”
“白纸黑字,写得清清楚楚。”
我看着那张纸。
上面的字迹确实是王兰的。
她连死,都没忘了算计我。
李卫民在一旁搓着手。
“姐,这个事……妈她刚知道,您看……”
王菊的脸立刻沉了下来。
“刚知道?刚知道是什么意思?”
“这是小兰的遗愿!你们不会是想赖账吧?”
她的声音陡然拔高,尖锐得像指甲刮过玻璃。
“李卫民,我可告诉你,我妹妹嫁到你们家,没享过一天福,现在她走了,你们就想翻脸不认人?”
“那三百万,是她亲口答应给我的!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!”
李卫民被她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,只是一个劲地朝我使眼色。
让我说句软话。
我看着王菊那张贪婪的脸。
又看看我那不成器的儿子。
心底的最后一点温情,像是被寒冬的冷风吹过,瞬间熄灭了。
我活了九十二年。
什么人没见过。
什么事没经历过。
我以为我老了,可以把一切都交给儿孙,安安稳稳地等待落幕。
是我天真了。
这个世界上,能靠得住的,从来都只有自己。
还有自己手里的钱。
王菊还在喋喋不休。
“我不管你们有什么难处,这钱是我妹妹答应的,就得给。”
“不然,我就去法院告你们!让街坊邻居都看看,你们李家是怎么欺负死人的!”
她以为,拿捏住了我们的软肋。
她以为,我还是那个为了家庭和睦,可以一再退让的老糊涂。
我慢慢地站了起来。
李卫民赶紧过来扶我。
“妈,您别激动……”
我没看他,径直走到了王菊面前。
她被我的动作吓了一跳,往后缩了缩。
“你……你想什么?”
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一字一句地开口。
“第一,那不是王兰的钱,是我的钱。”
“第二,她没有资格处置我的钱。”
“第三……”
我顿了顿,拿起桌上那张所谓的遗嘱。
当着她的面,慢慢地,撕成了两半。
然后,再撕成四半。
最后,变成一堆碎片,被我扔进了垃圾桶。
“我的钱,一分都别想拿走。”
王菊的眼睛瞬间瞪圆了。
她不敢相信我竟然敢这么做。
“你……你个老东西!你敢撕我妹妹的遗嘱!”
她尖叫着就要扑上来。
李卫民死死地抱住了她。
“姐!你冷静点!有话好好说!”
客厅里,一地鸡毛。
我却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静。
心死了,也就不痛了。
从今天起,我谁也不为。
只为我自己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