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的夜,短得像一场未醒的惊梦。
天刚蒙蒙亮,宣文坊外已布满了丞相府的暗哨,黑衣人影藏在巷口、屋檐、树后,一双双眼睛死死盯着御史大夫府的朱门。昨夜叶沉舟入府的消息,早已通过密线传回丞相府,紫袍丞相端坐府中,指尖轻叩桌案,眼底阴云密布。
“张衡要带叶沉舟上早朝?”丞相声音冷得像冰。
黑衣使者跪地颤声:“是,府内已备好证据,今便要在金銮殿上告您勾结蛮族、私通敌寇。”
“告?”丞相嗤笑一声,眼中机毕露,“朕……本座倒要看看,他怎么告。传令下去,宫门内外布下影阁死士,只要叶沉舟踏出御史大夫府一步,格勿论。至于张衡,让他‘病’在半路。”
“是!”
与此同时,御史大夫府内。
张衡已换上朝服,紫袍玉带,面容肃然。桌案上,罪证被仔细封入锦盒,每一封书信、每一件信物,都足以震动朝野。叶沉舟一身素衣,尘锋剑斜挎腰间,少年身姿挺拔,目光沉静如水。
“叶小友,宫门守卫森严,更有丞相死士埋伏,你随我入宫,凶险万分。”张衡沉声道,“若你不愿,老夫可独自上殿,拼了这把老骨头,也必为你正名。”
叶沉舟微微摇头,语气坚定:“张大人,此事因我而起,蛮族屠戮、李嵩叛国、寒川血战,我皆是亲历者。今金銮殿,我必须去。我不仅要为北境百姓伸冤,更要让天下人知道,奸相祸国,法理难容。”
他抬手按在剑柄上,尘锋剑轻轻一震,紫金剑意悄然弥漫:“有我在,无人能拦你入宫。”
张衡望着少年眼中的决绝,心中一热,深深一揖:“有小友此言,老夫何惧一死!走!”
苏勇与三名亲卫守在府门两侧,长刀出鞘,神色凛然。四人推开朱门,一步踏入宣文坊的晨雾之中。
雾气瞬间绷紧。
巷口三道黑影骤然出,刀光如电,直扑张衡!
“保护大人!”
苏勇悍然迎上,亲卫拼死抵挡,可影阁死士皆是炼气境高手,三招便将苏勇震飞,长刀直劈张衡头顶!
就在此时——
铮——!
一声清冽剑鸣,刺破晨雾。
叶沉舟身形未动,仅手腕微翻,尘锋剑出鞘半寸,一道紫金剑气横空而出。
“噗嗤!”
刀锋被一剑斩断,剑气余势不衰,将三名死士尽数震退,口炸开血花。
“再上前一步,死。”
叶沉舟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。紫金剑意笼罩四方,坊内所有暗哨皆心头一寒,竟无人敢率先发难。
他们见过强者,却从未见过一个微尘境少年,能有如此慑人剑意。
张衡深吸一口气,昂首迈步:“上朝!”
一行人穿过长街,直奔皇宫朱雀门。沿途百姓远远观望,见少年剑客一剑镇住手,皆暗自惊叹,悄悄指点相传。
朱雀门前,禁军林立,甲光向。为首将领乃是丞相心腹,手持长枪,横身拦路:“御史大夫入宫即可,闲杂人等,退!”
张衡冷喝:“叶小友乃北境证人,持叛国重证入宫面圣,谁敢拦?”
“证人?”将领狞笑,“丞相有令,叶沉舟是叛党余孽,拿下!”
两侧禁军齐齐挺枪,枪林如墙,压向叶沉舟。
苏勇与亲卫已负伤在身,此刻却依旧站在叶沉舟身后,一字一句:“愿随公子死战!”
叶沉舟上前一步,挡在张衡身前,尘锋剑缓缓出鞘。
紫金光芒一闪,照亮宫门。
“我再问一次,让不让开。”
将领怒喝:“狂妄!给我!”
数十禁军冲而来,枪尖寒光闪烁。
叶沉舟眸中锐芒乍现,脚下一动,身形化作一道紫金流光。《微尘破妄剑》七式连环,剑风轻灵却致命,每一剑都点在枪杆最脆弱之处。
“咔嚓!咔嚓!咔嚓!”
长枪接连断裂,禁军士兵只觉手腕一麻,兵器便已脱手。叶沉舟身影在枪林中穿梭,如入无人之境,剑气所过之处,士兵纷纷倒地,却未伤一人性命——他今入宫,是为证清白,不是为造孽。
不过十息,数十禁军尽数瘫倒在地,一片惊呼。
宫门将领脸色惨白:“你……你敢抗旨袭宫!”
“我只遵圣旨,不遵奸相伪令。”叶沉舟剑尖微抬,直指宫门,“张大人,请。”
张衡中热血翻涌,大步踏入朱雀门:“走!金銮殿上,见陛下!”
一路穿过金水桥、太和门,文武百官早已列队等候。见张衡带着一个满身剑气的少年走来,满朝哗然。
“那是谁?”
“听闻是北境来的少年剑客,了蛮族大汗,还带了丞相罪证!”
“小声点,丞相在上面……”
百官目光交错,有好奇,有敬畏,有担忧,更多的是畏惧站在丹陛之上的紫袍丞相。
金銮殿上,大靖天子端坐龙椅,面色略显疲惫。他早已听闻北境动乱,只是丞相势大,一直隐忍未发。
“张衡,你带陌生少年闯宫,可知罪?”天子声音平静。
张衡跪地高举锦盒:“陛下,臣无罪!臣手中,乃是北境郡守李嵩与丞相私通蛮族、屠戮百姓、意图颠覆北境的铁证!请陛下御览!”
一语落地,满殿死寂。
丞相缓缓转身,面容阴鸷:“张御史,饭可以乱吃,话不能乱讲。你诬陷朝廷柱石,该当何罪?”
“我诬陷?”张衡怒极反笑,打开锦盒,“陛下请看,这是李嵩与蛮族大汗的密信,这是丞相调拨军粮资敌的手令,这是影阁暗名册!桩桩件件,皆是血证!”
太监将锦盒呈上前,天子越看脸色越沉,手指微微颤抖。
丞相面色不变,冷笑一声:“陛下,此乃伪造!张衡与这少年勾结,意图构陷重臣,祸乱朝纲!臣请陛下,立刻将此二人拿下,明正典刑!”
他身后党羽立刻附和:“请陛下拿下叛党!”
“请陛下明察!”
一时间,金銮殿上喊声一片,声势人。
张衡气得浑身发抖:“你……你血口喷人!”
就在此时,一道清亮的声音,压过全场喧哗。
“证据是否伪造,一问便知。”
叶沉舟迈步出列,立于殿中,少年身影清瘦,却如一杆枪,直刺奸相。
天子抬眸:“你是何人?”
“草民叶沉舟,来自寒川镇。”叶沉舟躬身一礼,语气铿锵,“蛮族破村,我亲眼所见;李嵩通敌,我亲手擒获;影阁截,我亲身经历。丞相派手一路追我至京城,只为掩盖罪证——陛下,这一切,草民愿以性命担保!”
丞相怒喝:“黄口小儿,也敢在金銮殿胡言!来人,将他拖出去斩了!”
殿外武士立刻冲入,刀斧在手,直扑叶沉舟。
张衡急喊:“陛下不可!”
叶沉舟却巍然不动,只是抬眸,目光直视龙椅之上:“陛下,草民有一剑,可破虚妄,可证忠心。若陛下信我,草民愿在殿中,一剑立誓!”
天子目光一凝:“哦?你要如何立誓?”
叶沉舟缓缓抬手,尘锋剑横于前。
紫金剑意,骤然爆发!
一股古老、温润、凛然不可侵犯的气息,席卷金銮殿。百官瞬间屏息,连冲入殿中的武士都僵在原地。
“此剑名尘锋,乃上古灵剑。今,我以剑为誓:若我叶沉舟有半句虚言,教我剑碎人亡,魂飞魄散!”
剑鸣清越,响彻金銮。
天子瞳孔骤缩。
他自幼修习皇家心法,一眼便看出——这不是凡剑,这是灵剑认主!
灵剑不侍二主,更不护奸邪。
叶沉舟能引灵剑立誓,绝不可能是叛党!
天子猛地一拍龙案,怒视丞相:“事到如今,你还敢狡辩!”
丞相脸色剧变,知道大势已去,眼中骤然闪过一丝疯狂。他猛地袖中一甩,一柄淬毒短匕直刺天子!
“陛下小心!”
百官惊呼。
千钧一发之际——
叶沉舟动了。
“尘锋一剑,护驾诛奸!”
剑光快到极致,紫金一闪,如天光破云。
“铛!”
短匕被一剑击飞。
叶沉舟身形腾空,剑尖轻挑,点在丞相肩颈大。丞相浑身一麻,当场跪倒在地,动弹不得。
整套动作,快到无人看清。
金銮殿上,落针可闻。
天子惊出一身冷汗,望着叶沉舟的身影,久久不语,随即厉声喝道:“将丞相拿下!打入天牢!三法司严查,株连党羽,一个不留!”
“遵旨!”
禁军冲入,将瘫软的丞相拖了下去。他一路嘶吼,怨毒的目光死死盯着叶沉舟,却再也翻不起半点风浪。
满朝文武齐齐跪地,高呼:
“陛下圣明!”
“叶公子剑胆忠心!”
呼声震彻金銮,久久不息。
叶沉舟收剑归鞘,紫金剑意缓缓收敛。他立于殿中,晨光从窗棂洒下,落在他身上,不染尘埃,自带锋芒。
张衡热泪盈眶,对着叶沉舟深深一揖:“叶小友,今一战,救了陛下,救了大靖,救了北境千万百姓!老夫代天下人,谢你!”
叶沉舟连忙扶起:“张大人言重了。我修剑,本就是为了守护该守护之人,守护该守护的天下。”
天子龙颜大悦,高声道:“叶沉舟听封!”
叶沉舟躬身。
“你少年英雄,一剑诛奸,护驾有功,特封御前带刀剑侍,赐金百万,良田千顷,许你佩剑上殿,自由出入宫禁!另外——”
天子顿了顿,目光带着期许:
“朕知你剑道天赋绝世,即起,入皇家武阁,任选武学典籍,助你登临更高剑道!”
满殿再度哗然。
御前剑侍,佩剑上殿,入皇家武阁——这是连朝中大将都得不到的殊荣!
叶沉舟却平静叩首:“谢陛下。草民只有一个请求。”
“但说无妨。”
“寒川镇尚需安定,苏镇主忠勇可嘉,苏姑娘清鸢仁心善良。恳请陛下,加封苏镇主为北境安抚使,镇守北境,永护寒川安宁。”
天子大笑:“准!朕即刻下旨!”
金銮殿外,朝阳升起,金光万丈。
叶沉舟站在殿门之前,望着远方天际。
京城风云已定,奸相伏诛,北境安宁。
他抬手,轻轻按住怀中的平安符。
梅香淡淡,仿佛还在鼻尖。
寒川镇的腊梅,该开得更盛了吧。
尘锋剑在鞘中轻鸣,似在回应他的心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