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生问我：“确定要做吗？”
我闭上眼睛。
“确定。”
出来以后，我在医院门口坐了半个小时。
给陈志远发消息：“做完了。”
他回了两个字：“好的。”
然后发了一个抱抱的表情。
我看着那个表情，觉得挺讽刺的。
但我没多想。
那时候我以为，他跟我一样心疼。只是咱们家，确实没钱。
我妈住院是结婚第六年的事。
胆结石，要手术。
医院说手术费加住院费，大概两万五。
我翻遍了所有卡，凑了一万八。
差七千。
我给陈志远打电话。
“志远，能不能先把你的零花钱借我用一下？我妈住院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晴晴，我……手头也紧。上个月随了两份份子，卡里没多少了。”
“多少都行。”
“我看看……大概能凑两千。”
两千。
七千的缺口，他给我两千。
我没说什么。挂了电话，转头找同事借了五千。
同事叫张姐，比我大八岁。
她把钱转给我的时候说了一句话：
“小苏，你老公真的就挣这么点？”
我笑了笑：“他就是个普通程序员。”
张姐看了我一眼，没再说什么。
我妈手术很成功。
住院那一周，我白天上班，晚上去医院陪床。
陈志远一次都没去过。
他说公司最近忙。
我妈躺在病床上，看着我黑眼圈，说：“小晴，你嫁的这个人……”
“妈，别说了。”
我不想听。
因为听了，也改变不了什么。
那七千块，我用了三个月才还清。
三个月，每天中午吃食堂最便宜的素菜盖饭。
而我后来才知道——
我找他借钱的那个月，他给他妈转了八万。
八万。
我借五千，低三下四。
他转八万，眼都不眨。
3.
那天我帮甜甜申报专项附加扣除，是因为学校发了通知。
作很简单，登录个人所得税APP，绑定孩子信息就行。
我先绑了自己的。
然后想着帮陈志远也弄一下，省得他不会。
我知道他的密码。123456。
他所有的密码都是这个。
登录之后，我习惯性地看了一眼“收入纳税明细”。
然后我愣住了。
年度收入：5,130,000元。
已缴个税：1,247,600元。
我以为自己看错了。
退出，重新登录。
5,130,000。
没看错。
五百一十三万。
我拿着手机坐在沙发上，大脑一片空白。
他跟我说他月薪八千。
月薪八千，年收入九万六。
五百一十三万。
差了五十多倍。
我把手机放下。又拿起来。再看一遍。
5,130,000。
旁边有明细。
工资薪金：2,860,000元。
劳务报酬：1,470,000元。
其他所得：800,000元。
工资二百八十六万。
他跟我说月薪八千。
八千乘以十二，等于九万六。
二百八十六万除以十二，等于月薪将近二十四万。
二十四万。
他每个月给我五千。
我坐在沙发上，手在发抖。
不是气的。
是不敢相信。
十年。
我省了十年。
我借了十年的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