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了一会儿,他打开卧室门,去了卫生间。手机留在卧室充电。
我知道我不应该再翻。
但那件藏青色外套和那条502胶痕一直在我眼前。
我走进卧室,拿起他的手机。
他没换密码。还是妈妈的生,0412。
用妈妈的生做密码,给另一个女人发爱心。
我打开和”L”的聊天记录,从最近的消息往上翻。
三天前。
“酒店我选了瑞吉,去年你不是说喜欢那个阳台吗。”
去年?
去年她就去过了?
我继续往上翻。
一个月前。
“下个月发了奖金给你转。”
配了一个转账截图。
五千块。
我爸每个月给家里的生活费是四千。
他给”L”转了五千。
比给家里的多一千。
卫生间水龙头的声音停了。
我放下手机,退出卧室。
回到沙发上坐下。
电视还开着。
屏幕上在放国庆旅游广告。碧蓝的海水,白色的沙滩。
画外音说:“给家人一个难忘的假期。”
我盯着屏幕,一个字都看不进去。
3.
接下来一周,我开始注意以前从不会注意的事。
比如吃饭。
我妈做菜有个习惯——荤菜永远放在离她最远的位置。
红烧排骨摆在我爸面前。糖醋鱼摆在我和我弟中间。她自己面前放的是一碟炒青菜和半碗昨天的剩汤。
从小到大都是这样。
我以前觉得这是习惯。
现在我知道这是节省。
荤菜贵,她舍不得吃。
吃完饭,她收碗。
盘子里剩了两块排骨,她夹进一个小碗里。
不是留着下一顿热。是她自己的晚饭——等我们都吃完了,她坐在厨房,就着剩菜和半碗粥,五分钟吃完。
她吃饭从来不上桌。
或者说,她觉得自己吃剩的就够了,不需要上桌。
周三那天,她从超市下班回来,走路有点瘸。
“妈,你腿怎么了?”
“没事,站久了膝盖疼,老毛病了。”
“去医院看看吧。”
“不用,贴个膏药就行。”
她从柜子里翻出一盒膏药。
我看了一眼生产期——去年三月。
过期半年了。
“妈,这膏药过期了。”
“膏药又不是吃的,过期也能用。”
她撕开一片,坐在床边,卷起裤腿。
膝盖肿着,皮肤绷得发亮。
“你这得去拍个片子吧?”
“拍什么片子,医院一进去就几百块。”
她把膏药贴上去,按了按,放下裤腿。
“好了,不疼了。”
她站起来,去厨房做饭了。
不疼了。
她永远说不疼了。
感冒了,喝热水,不疼了。
手被油溅了,冲一下冷水,不疼了。
膝盖肿成这样——贴片过期半年的膏药,不疼了。
那天晚上我没睡。
我坐在出租屋的床上,打开手机银行,翻我自己的余额。
两万三。
我在想,够不够给我妈挂一个骨科的专家号。
然后我想到了另一个数字——
爸爸给”L”的转账,我看到的那笔是五千。
一个月五千。
如果不只一个月呢?
如果是一年呢?
如果是很多年呢?
我不敢算。
但第二个周六,我又回了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