婚纱是一万二的。我知道，因为她在朋友圈发过。
酒席是三千八一桌。我知道，因为她让我帮忙问的价。
三十桌。
光酒席就十一万四。
她说她“周转不开”。
我坐在那里，吃着三千八一桌的菜，想着每个月的五千六。
姑妈喝了酒，拉着我的手说：“念念，谢谢你啊，帮了你姐大忙。”
我笑了笑。
“应该的。”
表姐敬酒敬到我这桌，抱了我一下。
“念念，姐记着你的好。”
我说：“姐，那六万——”
她拍拍我的肩膀，笑着说：“放心，过了蜜月就还你。”
蜜月去了马尔代夫。
朋友圈里，碧海蓝天，一张接一张。
蜜月回来，我没等到钱。
等来的是一条微信。
“念念，这两个月花销太大了，再缓缓好不好？年底一定还。”
我把微信给陈远看。
他没说话。
但我看见他关掉了购物车里加了三个月的运动手表。
年底。
我打了个电话：“姐，年底了，那六万——”
“哎呀念念，你也知道年底各种开销大，再等等呗，过完年一定还。”
过完年。
“姐，开年了，六万——”
“念念你别催了行不行？催得我心烦。海哥刚换工作，手头紧。你是我亲妹妹，跟我计较这个？”
亲妹妹。
我是她亲表妹。
所以六万块不用还。
所以每个月的五千六我要一直扛着。
所以她去马尔代夫度蜜月的时候，我连一杯茶都舍不得买。
陈远说：“要不我去催。”
我摇头。
“再等等吧。”
我怕撕破脸。
我从小就怕。
我妈教我的——别跟亲戚撕破脸，以后要走动的。
所以我忍了。
信用卡还了十二个月。
六万块，一分钱没回来。
然后我怀孕了。
3.
验孕棒两条杠的那天，我高兴坏了。
我和陈远备孕了半年，终于有了。
他抱着我转了两圈。
我去医院确认，B超单上写着“宫内早孕，胎心搏动可见”。
七周。
我拿着B超单，第一个打给我妈。
“妈，我怀孕了！”
我妈高兴得不行：“真的？好好养着！想吃什么跟妈说！”
然后我想了想，打给表姐。
从小到大，有什么事我都第一时间跟她说。
电话接通了。
“姐，我怀孕了！七周了！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。
“哦。”
就一个“哦”。
我以为她没听清：“姐，我说我怀孕了。”
“我听到了。”她的语气很平。
然后她说了那句话。
“念念，我跟你说实话。你那条件，生什么孩子？你和陈远一个月挣多少？房贷还着呢吧？养个孩子一年至少十万。你想过没有？”
我握着手机，说不出话。
“打掉吧。趁早打掉。等经济条件好了再要。我是为你好。”
为我好。
六万块不还是为我好。
叫我打掉孩子也是为我好。
我挂了电话。
坐在医院长椅上，看着B超单，眼眶发酸。
陈远来接我，看我表情不对。
“怎么了？”
“表姐说……让我打掉。”
他的脸沉了。
“她说什么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