鉴定中心在市医院的B座,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。
我捏着手里的两个密封袋,手心全是冷汗。
前台的护士公式化地问我。
“女士,请问您需要什么帮助?”
我的声音有些发抖。
“我……我想做个亲子鉴定。”
护士看了我一眼,眼神里没有惊讶,只有一丝了然。
“好的,请跟我来填表。”
表格上,关系那一栏,我犹豫了很久。
最终,我写下了“叔侄关系”。
我另外多填了一张申请表,是我和陈阳的。
作为对照。
提交样本的时候,工作人员问我。
“需要加急吗?加急二十四小时就能出结果。”
“要。”
我几乎是脱口而出。
我一秒钟也等不了了。
付完钱,走出鉴定中心,外面的阳光刺得我眼睛生疼。
我像一个游魂,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。
手机响了,是陈浩打来的。
“在哪儿呢?不舒服就好好在家躺着,别乱跑。”
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。
我却觉得无比刺耳。
“在家,刚睡醒。”我撒了谎,声音嘶哑。
“嗯,我晚上有个应酬,不回去吃饭了,你自己随便吃点。”
“好。”
挂了电话,我蹲在路边,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。
十年了。
我像个傻子一样,掏心掏肺地对他,对他们全家。
我刚嫁过来时,陈家生意失败,欠了一屁股债。
是我,拿出我父母给我陪嫁的房子,卖了三十万,堵上了窟窿。
是我,白天上班,晚上去夜市摆摊,一天只睡四个小时。
那几年,我不敢买一件新衣服,不敢用一支超过五十块的口红。
后来,陈浩的公司慢慢有了起色,子好过了。
可我的身体,也熬坏了。
医生说我宫寒严重,很难怀孕。
赵春梅当着我的面唉声叹气,背地里却跟亲戚说我是一只不会下蛋的鸡。
陈浩劝我,说没关系,我们有阳阳。
是啊,他们有阳阳。
那个时候,阳阳刚出生,粉嫩的一团,赵春梅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。
她说,这是老天爷看她前半生太苦,赐给她的礼物。
我也以为是。
我把对孩子的渴望,全都倾注在了阳阳身上。
我给他买最好的粉,最贵的衣服,带他去最好的早教班。
他磕着碰着,我比赵春梅还心疼。
可我得到了什么?
赵春梅说:“你没生过孩子,不懂得怎么带,别把我们阳阳带坏了。”
陈浩说:“你对他好是应该的,谁让他是我弟弟。”
就连阳阳自己,也渐渐觉得,嫂子对他好,是天经地义。
十年,我像一头被蒙上眼睛的驴,在一个巨大的磨盘上,一圈又一圈地转着。
我以为我磨出来的是一家人的幸福。
现在看来,可能只是一个天大的笑话。
等待结果的二十四个小时,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。
我不敢回家,那个家里的每一件东西,都在提醒我这十年的荒唐。
我在酒店开了一间房,把自己关在里面。
我一遍遍地设想结果。
如果,鉴定结果显示他们没有血缘关系。
那一切都只是我的胡思乱想,是我疯了。
我可以跪下来给他们道歉,说我错了。
可如果……如果那个最坏的设想是真的呢?
我该怎么办?
第二天下午三点,手机准时响起。
一个陌生的号码,区号是本市的。
我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。
我深吸一口气,按下了接听键。
“喂?”
“您好,是许静女士吗?您的加急鉴定报告已经出来了,您可以过来取了。”
电话那头,是冷静到不带一丝感情的官方女声。
我的世界,却在这一刻,天旋地转。
来了。
审判的时刻,终于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