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默存僵在原地，耳边只剩下自己骤然加快的心跳。
电话那头的名字，像一块重石砸进平静的深潭，激起的涟漪瞬间席卷全身。
那是个只在最高级别的内部通报里出现过的代号，是整个系统里最神秘、权限最恐怖的存在。传说中，这人经手的任务从无败绩，见过他真容的人寥寥无几，连方卫国这种出身特殊部门的人，都只敢在私下里提一句“那位”。
他怎么会找到自己？
“你……怎么知道我的事？”林默存的声音压得极低，下意识地环顾空荡荡的仓库。
“你的轨迹太显眼了。”对方语气平静，听不出半分情绪，“退役不到半年，疯狂采购战略物资，钢材、铜材、爆炸原料、被服，每一笔都不合常理。方卫国动用的人脉，也在我们的监控范围内。”
林默存心头一沉。
他以为自己做得隐蔽，方卫国的路子也足够稳妥，却没想到，从一开始，他们就没逃出视线。
“我没有危害国家。”他沉声开口。
“我知道。”对方立刻打断，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认可，“你送去的东西，到了太行山，到了八路军手里。黄崖洞兵工厂，1938年，对不对？”
林默存浑身一震。
连时间地点都知道得一清二楚。
“你不用紧张。”那人继续道，“我不是来追责，更不是来阻止你。相反，国家层面，早就注意到了你这种……特殊存在。”
林默存攥紧手机，指节发白。
“你想让我的人跟你一起过去。”他重复了一遍对方的条件，“去1938年？”
“是。”对方坦然承认，“不是涉，不是掠夺，只是记录、观察、保护。你一个人穿梭，风险太大，物资调配效率太低，而且你不懂历史细节，很容易无意中改写关键节点，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。”
林默存沉默了。
对方说的，句句戳中他最担心的地方。
他懂战争，懂装备，却不懂那个年代的情报暗线、人事关系、权力博弈。他能送钢材药品，却不知道哪一场战役不能提前预，哪一个人物不能轻易接触。
他更怕自己一时冲动，强行救下左权，反而牵一发而动全身，毁了整条历史脉络。
“我的人，只做三件事。”对方的声音严肃起来，“第一，提供你需要的所有物资，不限量，不花钱，走国家特殊渠道；第二，帮你规避历史风险，提醒你什么能做、什么绝对不能碰；第三，在必要时，保护你的安全。”
林默存喉结微动：“条件只是……让你们的人过去？”
“是。”对方顿了顿，语气难得多了一点人味，“林默存，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想为他们做点什么吗？想亲眼看看那片山河、那群人的，不止你一个。”
这句话，戳中了林默存心底最软的地方。
他闭上眼，脑海里闪过左权温和而锐利的眼神，闪过山洞里堆着的物资，闪过周铁山和王石头站在村口目送他的身影。
他一个人，力量太有限了。
五立方米的背包，几十万人的需求，杯水车薪。
他一个人的判断，面对波澜壮阔又险象环生的历史，太容易出错。
“我需要考虑。”林默存缓缓开口。
“可以。”对方没有迫，“但别太久。那边的战争，每一天都在死人。你拖一天，就多一批战士倒在缺枪少弹的战场上。”
电话挂断，忙音冰冷。
林默存僵立在仓库中央，冷风从门缝钻进来，吹得他后背发凉。
方卫国推门进来，一眼就看出他不对劲：“怎么了？脸色这么差？”
林默存抬起头，眼神复杂：“老方，我们被盯上了。”
方卫国脸色瞬间一变，手下意识摸向腰后——那里常年带着一把的枪。
“谁盯上了？地方还是……”
“上面。”林默存低声道，“最高层那种。”
方卫国倒吸一口冷气，半天没说出话。他比林默存更清楚那个层级的分量，那是一句话就能决定他们生死的存在。
“他们……知道多少？”
“全知道。”林默存苦笑，“穿越、物资、太行山、黄崖洞，全都知道。”
方卫国瘫坐在堆满包装纸箱的椅子上，眼神发直：“完了……我们这算是……私自改变历史？”
“他们没怪我们。”林默存摇头，“反而要帮我们。”
他把电话里的内容一五一十告诉方卫国。
方卫国越听越震惊，听到最后，猛地抬头：“让他们的人跟着一起穿过去？这……这太疯狂了！”
“疯狂吗？”林默存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，“比起我们两个偷偷摸摸送物资，他们加入，才是真正能帮到那边的办法。”
“可风险呢？”方卫国急道，“万一他们的人忍不住动手，改变了关键历史，怎么办？万一他们想控制你的系统，怎么办？”
林默存沉默。
他不是没想过这些。
但他更清楚，以对方的能力，真想强行控制，本不用跟他谈条件。
“他们给了我选择。”林默存低声道，“我可以拒绝。但拒绝之后，我们还能像现在这样，安安稳稳采购物资吗？”
方卫国语塞。
答案显而易见。
同一时间，1938年，太行山，黄崖洞。
山洞内灯火昏暗，油灯噼啪跳动，映照着墙上粗糙的地图。
左权站在地图前，手里捏着一封刚译好的电报，眉头紧锁。
电报很短，字迹清晰，内容却让他心头一震。
“查近外界异常物资流入太行，来源不明，数量巨大。延安已注意，务必谨慎接触，查清来历，不可轻信，不可依赖，更不可暴露机密。”
落款——中央军委。
左权缓缓将电报折起，塞进贴身口袋。
他抬起头，望向洞外那片刚刚卸下新一批物资的空地。
钢材、炸药、药品、被服……堆积如山，足够支撑兵工厂全速运转几个月。
送来这些东西的林默存，来历神秘，身手、礼仪、眼界，都不像这个时代的人。
他说自己来自“很远的地方”。
到底有多远？
是国统区的秘密渠道？是海外华侨的援助？还是……更无法想象的存在？
“参谋长。”一名警卫员轻声走进来，“刘鼎厂长请您过去，新到的车床刀具已经清点完毕，想请您定一下下一步生产计划。”
左权收回思绪，眼神恢复一贯的沉稳。
“知道了。”他迈步向外走去，脚步坚定，“告诉刘鼎同志，优先生产、手榴弹、，全力保障前线。至于物资来源……继续观察，严密保护，不可对外泄露半个字。”
“是！”
延安的警惕，林默存的神秘，前线的迫切需求，三方无形的力量，在太行山脉的夜色中，悄然交织。
左权走出山洞，晚风微凉，星光稀疏。
他望向远方连绵的群山，眼神深邃。
这场战争，早已不是简单的血肉对抗。
一股看不见的力量，正在悄悄介入。
而他能做的，只有守住脚下这片土地，护住身后这群人，在迷雾之中，向着胜利，一步不退。
林默存那边，手机再次亮起。
还是那个陌生号码。
一条简短的短信，只有一句话：
“给你一夜时间考虑。明天这个时候，我要答案。”
林默存看着屏幕，缓缓握紧了拳。
一边是现代的神秘高层，一边是1938年浴血抗战的先烈，一边是他自己坚守的底线与使命。
三方角力，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