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二十三,小年。
通州货船顺利放行的消息,如同给紧绷的沈家上下打了一剂强心针。虽然明面上的危机暂时解除,但经此一事,沈砚对家中产业看得更紧,对几位老掌柜也多了敲打。年关将近,各处铺子庄子的掌柜、管事纷纷回府对账交差,沈府一时人来人往,比平更显忙碌。
沈青瓷闭门谢客,对外只称“染了风寒,需静养”,实则大部分时间都耗在了书房里。那从李文昌处“看”来的证据细节,她已凭着记忆重新整理、誊录,并与沈家留存的各种票据、契书副本仔细比对,试图找出更多蛛丝马迹,以及可能存在的其他隐患。
碧珠端着药碗进来时,看见的便是自家姑娘伏在宽大的书案前,侧脸映着冬疏淡的天光,沉静得近乎肃穆。案上摊满了账册、纸笺,还有姑娘自己绘制的古怪表格,上面写满密密麻麻的数字和符号。
“姑娘,该喝药了。”碧珠将温热的药碗轻轻放下。这药是照着沈青瓷自己开的方子抓的,益气补血为主,苏木的分量已被她悄悄减半——那泼茶,她早有防备,手腕只是微微泛红,并未真的受伤。
沈青瓷“嗯”了一声,目光仍未离开手中的一页账目。这是南城那间绸缎庄去年秋冬的进货单。她指尖点在一行数字上,眉头微蹙。
“碧珠,去前头悄悄问问,腊月初八那批从苏州来的‘云雾绡’,库房里实际还剩多少匹?账上记的是二十五匹,但年前各府订的衣料里,用到云雾绡的就有七家,每家至少三匹,还不算零散裁衣的消耗……”她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冷光,“这数目,对不上。”
碧珠心里一紧,连忙应下。自那姑娘从太子府回来后,就像换了个人,沉稳、冷静,心思深得让她这个贴身丫鬟都时常觉得陌生,却又莫名地让人心安。她隐约觉得,姑娘在查的东西,很要紧。
“还有,”沈青瓷叫住她,“这几,二姑娘那边,可有什么动静?”
她问的是继母王氏所出的妹妹沈青柔。原主记忆里,这个妹妹娇柔婉约,才情不俗,与她关系淡淡,算不上亲密,倒也未曾明面交恶。但沈青瓷总觉有些异样,尤其是这次沈家出事,王氏明里暗里的挑拨,沈青柔却始终安静得出奇。
碧珠想了想,压低声音:“二姑娘前几倒是出过一趟门,说是去‘慈云庵’上香祈福。但奴婢听门房的小厮嘀咕,说看见二姑娘的马车,在离慈云庵两条街的‘缀锦楼’后巷停了好一阵。”
缀锦楼?沈青瓷在记忆里搜索。那是京城有名的绸缎庄兼成衣铺,价格不菲,专做高门女眷的生意。沈青柔去那里,倒也不算稀奇。但为何要掩人耳目,将马车停在不起眼的后巷?
“跟她出门的是谁?”
“是二姑娘身边的墨画,还有……夫人身边的周妈妈。”
王氏的陪房周妈妈?沈青瓷指尖在账册上轻轻敲了敲。沈青柔出门,为何要带继母的心腹妈妈?
“知道了,你去吧。小心些,别让人瞧见。”
碧珠退下后,沈青瓷端起微凉的药碗,一饮而尽。苦涩的药汁滑过喉咙,让她精神一振。
她有种直觉,沈青柔,或者说王氏,在暗中谋划着什么。而目标,很可能就是她,或者沈家的产业。
正思忖间,书房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,随即是管家沈忠恭敬的声音:“二姑娘,老爷请您去前厅一趟。”
沈青瓷整理了一下衣衫,将看了一半的账册合拢,锁进抽屉,这才起身开门。
沈忠垂手立在门外,神色有些复杂,低声道:“宫里来了人,送了赏梅宴的帖子。”
赏梅宴?沈青瓷脚步微顿。年关将近,宫中惯例会举办各类宴饮,赏梅宴是其中之一,多由皇后或得宠的妃嫔主办,邀请宗室女眷、诰命夫人及有品级人家的未婚小姐赴宴,名为赏梅,实则常有相看撮合之意。
以沈家如今尴尬的境地,她这个刚被太子退婚的商家女,竟也能收到帖子?
“谁送来的帖子?皇后娘娘?”沈青瓷问。
沈忠摇头:“是淑妃娘娘宫里的内侍。说是……淑妃娘娘见今冬宫里几株绿萼梅开得极好,特意请了皇后娘娘懿旨,邀各家小姐明入宫同赏。”
淑妃?沈青瓷在记忆里飞快搜寻。淑妃林氏,育有皇四子怀王萧景琰,颇得圣宠。与太子并非一母所生。太子生母早逝,由无子的德妃抚养长大。淑妃此时下帖,意欲何为?
“除了我,还有谁家小姐收到帖子?”
“听那内侍的意思,京中三品以上官员及有爵之家,凡有适龄未婚小姐的,大抵都收到了。”
那就是说,这并非针对她一人。但把她这个风口浪尖上的人也列进去,就耐人寻味了。
来到前厅,沈砚正对着桌上那张泥金帖子出神。见她进来,将帖子推过去。
帖子制作精美,措辞客气,落款是淑妃的印鉴,邀“沈氏二小姐青瓷”明巳时初刻入宫赴宴。
“父亲怎么看?”沈青瓷放下帖子。
沈砚揉了揉眉心,神色疲惫中带着担忧:“宴无好宴。你刚退婚,多少人等着看笑话。淑妃娘娘此举……怕是不简单。我已托人打听,明怀王殿下,也会在席间。”
怀王萧景琰,淑妃之子,年十八,尚未娶正妃。在京中素有“贤王”美誉,温文尔雅,礼贤下士。
沈青瓷瞬间明白了。淑妃这是想借赏梅宴,相看各家贵女,为怀王选妃。而她这个被太子退货的“前准太子妃”,也被列入了备选名单?这听起来更像是一种羞辱,或是试探。
“女儿能不去吗?”沈青瓷问。她实在不想卷入这些皇家是非。
沈砚苦笑:“淑妃亲下帖,皇后也点了头。若称病不去,便是拂了两位娘娘的面子。如今沈家……经不起再多得罪人了。”他看向女儿,目光沉重,“青瓷,明入宫,务必谨言慎行,切勿与人争执。若有人出言挑衅……能忍则忍。”
“女儿明白。”沈青瓷垂眸。忍?那要看是什么事。但她也不会主动惹事。
回到听雪轩,碧珠已得知消息,急得团团转:“姑娘,这可如何是好?宫里那些人,肯定都等着看您……看您笑话呢!还有二姑娘,她肯定也收到了帖子,万一她……”
“慌什么。”沈青瓷坐下,自己倒了杯热茶,“帖子是下给我的,她去不去,还不一定。”以王氏的性子,这种场合,未必会让沈青柔去蹚浑水,更可能让她低调避风头。
“那……那姑娘明穿什么戴什么?”碧珠翻箱倒柜,“这套海棠红的织金褙子怎么样?还是这套鹅黄的?首饰用那套赤金镶红宝的,还是点翠的?”
沈青瓷看着那一片姹紫嫣红,摇了摇头:“都不必。把那套月白素绒绣银丝梅花的袄裙找出来,首饰……就用母亲留下的那对白玉耳坠,再加这支簪子便可。”
碧珠一愣:“会不会……太素净了些?”那可是皇宫,又是赏梅宴,别人必定争奇斗艳。
“要的就是素净。”沈青瓷语气平淡,“我如今是‘弃妇’,穿得越招摇,越惹人笑话。素净些,反倒显得宠辱不惊。”
碧珠似懂非懂,但还是依言去找衣裳。
沈青瓷走到窗边,望着庭院中覆雪的枯枝。明之宴,恐怕不止是“看笑话”那么简单。淑妃,怀王,还有那些等着落井下石的贵女……这深宫,怕是比那太子府门前的冰还要冷。
翌,雪后初晴。
宫门外车马簇簇,各府小姐在丫鬟婆子的簇拥下,递了帖子,由内侍引领着,穿过重重宫门,往御花园西侧的梅林而去。
沈青瓷跟在引路太监身后,目不斜视。她只带了碧珠一人入宫,主仆二人皆衣着素淡,在珠环翠绕、锦绣斑斓的人群中,反倒格外显眼。她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,好奇的、探究的、鄙夷的、幸灾乐祸的……她只当不觉。
梅林占地颇广,老梅遒劲,红梅、白梅、绿萼梅竞相开放,暗香浮动。林中空地上已设了席位,锦垫、暖炉、案几一应俱全。主位尚空,显然是留给淑妃与怀王的。
各家小姐按照家中父兄的品级,依次落座。沈青瓷父亲虽是皇商,但并无实职官身,位置被安排在了靠近边缘、花影稀疏的地方。她并不在意,安静坐下,碧珠在她身后半步处垂手侍立。
她悄悄打量四周。席间果然见到了几位“熟面孔”——原主记忆里,曾与她有过些许交往,或明里暗里较过劲的贵女。承恩公府的三小姐,永昌侯府的嫡女,还有几位阁老家的千金。她们正聚在一起低声说笑,目光偶尔瞟向沈青瓷这边,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。
沈青柔果然没有来。王氏推说她染了风寒,需要静养。
不多时,内侍高唱:“淑妃娘娘到——怀王殿下到——”
众人连忙起身行礼。
淑妃林氏年在三十许,保养得宜,容貌秀丽,眉宇间带着几分江南女子的温婉,但眼底的精明却难以掩藏。她身着藕荷色宫装,外罩狐裘,笑容和煦。身旁的怀王萧景琰,一身月白蟒袍,身姿挺拔,面容俊朗,嘴角噙着温和的笑意,目光扫过众人,令人如沐春风。
“都起来吧,今是赏花宴,不必拘礼。”淑妃声音柔美,示意众人落座。
宴席开始,无非是赏梅、品茶、用些精致点心。有宫人奏起丝竹,乐声清雅。淑妃与几位地位高的夫人小姐说着话,态度亲切。怀王则偶尔与近处的公子交谈几句,风度翩翩。
看似一派祥和。
但沈青瓷知道,这平静之下,暗流涌动。
果然,几轮茶过后,承恩公府的三小姐,那位以伶牙俐齿著称的苏三小姐,忽然笑着开口,声音不大,却足以让周围几席听清:“说起来,今这梅花开得真好,凌霜傲雪,颇有风骨。只是不知,若经了风雨,落了尘土,是否还能保有这份高洁呢?”
她这话说得突兀,立刻有人接话:“苏姐姐这话说的,花开花落,本是常事。风雨尘土,也是难免。只是有些花,天生娇贵,离了温室暖房,便受不住,早早零落成泥,也是有的。”
“是呢,”又有一人掩口轻笑,目光意有所指地飘向沈青瓷这边,“所以说,这花儿啊,也得知道自己是什么品种,该开在什么地方。若是不自量力,非要往那最高枝上攀,风大,可是容易摔下来的。”
席间响起几声低低的嗤笑。
沈青瓷恍若未闻,只静静看着手中白瓷茶盏里浮沉的茶叶。
碧珠气得脸色发白,却又不敢出声。
主位上,淑妃仿佛没听见这些机锋,依旧含笑与身旁的永昌侯夫人说着什么。怀王端起茶盏,轻轻吹了吹,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掠过沈青瓷所在的方向,见她八风不动的模样,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讶异。
苏三小姐见沈青瓷毫无反应,像是蓄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,有些气闷,眼珠一转,又道:“说起来,沈二姑娘今这身衣裳,倒是雅致。月白配银丝梅花,与这雪中寒梅,相得益彰呢。”
这下,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沈青瓷身上。
沈青瓷放下茶盏,抬眼,看向苏三小姐,微微一笑:“苏三小姐谬赞。不过是些寻常衣物,比不得诸位姐妹光鲜亮丽。”
她语气平和,听不出喜怒。
苏三小姐却不肯罢休,故作好奇:“沈二姑娘这发簪倒是别致,青玉无瑕,只是这簪尾怎的好像有道裂痕?可是不小心磕着了?哎呀,这可真是可惜了,这么好的玉。”
这话恶意更浓。在宫中场合,衣饰有瑕是为失仪。她这是明着找茬了。
席间安静下来,连乐声似乎都低了下去。不少人都等着看沈青瓷如何反应。是羞愤难当,还是强作镇定出丑?
沈青瓷抬手,指尖轻轻拂过发间的青玉簪,动作轻柔。她抬眼,看向苏三小姐,目光清正平和:“苏三小姐有所不知,这并非裂痕,而是天然冰纹,又称‘开片’。玉质温润,历经岁月,内里生出的纹理,如同梅枝遒劲,自有风骨。家母曾言,玉有微瑕,方显真纯;纹由内生,不假外饰。这支簪子,是家母遗物,于我而言,完好无瑕。”
她不疾不徐,声音清晰。一番话既解释了“裂痕”来历,又借物喻人,暗指对方只重外表光鲜,不识内在风骨。更点出是母亲遗物,孝心可鉴,让人无法再以此攻讦。
苏三小姐被她这番话说得一愣,脸上有些挂不住,强笑道:“原是如此,倒是我眼拙了。沈二姑娘对亡母遗物如此珍视,孝心可嘉。只是……”她话锋一转,语气更加刻薄,“我听说沈二姑娘前些子,在太子府门前……唉,也是情深义重。只是这缘分之事,强求不得,沈二姑娘还需看开些才是,免得睹物思人,徒增伤感。”
这话已是裸的嘲讽和揭伤疤了。连主位上的淑妃,都微微蹙了下眉,却并未出声制止。
所有人都看着沈青瓷。
沈青瓷缓缓站起身。
月白的衣裙在雪光梅影中,显得她身姿越发单薄,背脊却挺得笔直。她走到席前空处,面向淑妃和怀王,敛衽一礼。
“臣女沈青瓷,多谢淑妃娘娘赐宴。”她声音不高,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,“方才苏三小姐提及前事,臣女确有不当之处,年少莽撞,不知进退,以致贻笑大方,亦令家门蒙羞。近闭门思过,深感愧悔。”
她顿了顿,抬起头,目光坦然扫过席间众人,最后落在脸色变幻的苏三小姐脸上,语气依旧平静:“然,往事已矣,不可追也。圣人云,往者不可谏,来者犹可追。臣女愚钝,亦知人当向前看。今蒙娘娘恩典,得赏寒梅傲雪,方知天地广阔,非止一隅。心中磊落,何须介怀他人言语?至于苏三小姐所言‘睹物思人’……”
她微微一笑,那笑容清淡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,让周遭的窃窃私语都低了下去。
“臣女所思所念,唯有生养之恩,血脉之亲。亡母遗泽,不敢或忘。至于其他,既已了断,便如这枝头落雪,出则晞,了无痕迹。”
话音落下,梅林一片寂静。
风过梅梢,吹落几瓣红梅,悄无声息地落在她肩头。
她站在那里,素衣墨发,一支青玉簪,身后是皑皑白雪与怒放寒梅。方才那番话,不卑不亢,有自省,有豁达,更有不容轻侮的傲骨。尤其最后一句“了无痕迹”,更是明明白白告诉所有人:太子之事,我已放下,勿再纠缠。
苏三小姐张了张嘴,竟一时说不出话来。她本意是想让沈青瓷当众难堪,却没想到对方如此应对,反倒显得她咄咄人,心狭隘。
淑妃深深看了沈青瓷一眼,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神色,随即笑道:“沈二姑娘能如此想,便是通透。人非圣贤,孰能无过?知错能改,善莫大焉。都坐下吧,看赏。”
有宫女端上赏赐,无非是些宫花、荷包、笔墨之类。沈青瓷也得了一份,与众人无异。
经此一事,再无人敢明目张胆地挑衅。宴席后半段,倒是平顺度过。只是投向沈青瓷的目光,多了几分审视与探究。
怀王萧景琰自始至终甚少言语,只偶尔与淑妃低语几句,目光却时不时落在那个月白色的身影上,带着几分玩味与深思。
宴席散时,淑妃特意留了几位家世显赫的小姐说话,沈青瓷自然不在其列。她依礼告退,随着引路太监向外走去。
经过一株老梅时,忽听身后有人温声道:“沈二姑娘留步。”
沈青瓷回头,却是怀王萧景琰独自一人,负手立于梅树下,正含笑看着她。
“怀王殿下。”沈青瓷行礼。
“不必多礼。”萧景琰虚扶一下,笑容温和,“方才席上,苏三小姐言辞无状,唐突了姑娘,本王代她致歉。”
沈青瓷垂眸:“殿下言重。苏三小姐心直口快,臣女并未放在心上。”
“心直口快?”萧景琰轻笑一声,走上前几步,离得近了些,声音压低,带着几分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意味,“沈二姑娘方才那番‘了无痕迹’,才是真正的心直口快吧?恐怕有些人听了,今夜要难眠了。”
沈青瓷心头微凛,抬眼看他。
萧景琰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儒雅的笑,眼神却幽深了几分,低声道:“姑娘好胆色,也好口才。只是这宫里宫外,盯着沈家的人不少,姑娘后,还需更加小心才是。”
说完,不待沈青瓷反应,他已转身,翩然离去,留下一缕清冷的梅香,混着他身上淡淡的檀香气。
沈青瓷立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梅林深处,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
这位怀王殿下,特意过来,就为了说这几句似是而非、暗含警示的话?
是善意提醒,还是另一种试探?
她收回目光,转身,跟着引路太监,一步步走出这片暗香浮动的梅林。
宫门外,沈家的马车等候已久。碧珠扶着她上车,直到车轮辘辘驶动,离开皇城范围,小丫鬟才长舒一口气,拍着口:“姑娘,您刚才真是吓死奴婢了!那苏三小姐也太欺负人了!还有怀王殿下,他最后跟您说什么了?是不是……”她脸一红,没敢说下去。
沈青瓷靠坐在车厢里,闭目养神。
“没什么。”她淡淡道,“只是提醒我们,树欲静,而风不止。”
马车驶过积雪的街道,沈府越来越近。
而此刻的东宫书房,萧景珩听完内侍的回报,手中朱笔微微一顿。
“她真是这么说的?‘心中磊落,何须介怀他人言语’?‘了无痕迹’?”
“是,殿下。沈二姑娘当时……不卑不亢,好些人都听愣了。”内侍小心回道。
萧景珩搁下笔,望向窗外。
暮色渐合,宫灯次第亮起。
“了无痕迹……”他低声重复了一遍,嘴角似乎弯起一个极淡的、近乎讽刺的弧度,“但愿你是真的放下了。”
他重新拿起一份奏折,却半晌没有看进去。
脑海中浮现的,却是密报上另一句话:“怀王殿下,于梅林边,与沈二姑娘单独交谈片刻。”
萧景珩眸光转冷。
他的好四弟,这是也闻到什么味道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