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省理科状元的消息，像病毒一样扩散。
苏念查完成绩的第二天，省排名出来了——716分，全省理科第一。第二名是隔壁市一中的一个男生，703分，比她低了13分。
不是险胜，是碾压。
消息传到学校，整个校园都炸了。
周建国接到教务处电话的时候，正在办公室喝茶，听完之后茶杯差点掉地上。他放下电话，冲进教室，一把拉住正在收拾东西的苏念：
“苏念！全省第一！716分！你是全省理科状元！”
教室里还有几个来拿东西的同学，听到这话全都愣住了。
然后，消息以光速传遍了整个学校。
“苏念考了全省第一？”
“就是那个一个月前数学才68分的苏念？”
“716分！比去年状元高了18分！”
“，这是什么妖孽……”
苏念被周建国拉到了校长办公室。
校长姓方，五十多岁，平时不苟言笑，但今天笑得像个弥勒佛。
“苏念同学，恭喜你！全省理科状元！这是我们学校建校以来的第一个省状元！”
方校长握着苏念的手，力度大得像在拧螺丝。
“谢谢校长。”
“市里的记者已经在路上了，省台的记者下午也会到。你准备一下，接受采访。”
苏念点了点头。
她知道这一关躲不过去。全省状元，尤其是女状元，媒体不可能放过。
但她不排斥。
前世她是个默默无闻的小程序员，没有人关注她，没有人在意她的声音。
这辈子，她要让全世界听到她的声音。
——
下午两点，学校会议室。
三家媒体的记者已经就位——市电视台、省报、还有一家本地的都市报。
苏念坐在椅子上，面前摆着三个话筒。
她穿着校服，头发扎成马尾，脸上没有任何化妆。十八岁的皮肤不需要粉底，清清爽爽的，眼睛很亮。
“苏念同学，首先恭喜你取得全省理科第一的好成绩！”省报的记者率先发问，”能跟我们分享一下你的学习方法吗？”
苏念想了想，说：”找到适合自己的方法，然后坚持。不要盲目跟风，别人的方法不一定适合你。”
“你的数学考了满分150分，能说说你是怎么学数学的吗？”
“理解本质，而不是死记公式。每一个公式背后都有它的逻辑，搞懂了逻辑，公式自然就记住了。”
“我们了解到，你在一个月前的月考中数学只考了68分，但最终高考考了满分。这个进步幅度非常惊人，你是怎么做到的？”
这个问题苏念早就准备好了。
“之前成绩不好，是因为我没有把精力放在考试上。后来我想通了，决定认真对待，就进步了。”她顿了顿，补充道，”其实很多学生不是不聪明，是没有找到正确的方向。方向对了，进步是很快的。”
记者们频频点头，笔记本上沙沙地写着。
最后一个问题，是市电视台的女记者问的。
“苏念同学，作为全省理科状元，而且是一位女生，你有什么想对其他女同学说的吗？”
苏念沉默了两秒。
她看着镜头，眼神平静而坚定。
“我想说——不要让任何人定义你的天花板。”
她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很清晰。
“有人说女生不适合学理科，有人说女生数学天生不好，有人说女生应该早点嫁人。这些话我都听过。但今天我想用我的成绩告诉所有人——这些话，都是垃圾数据。垃圾数据输入再多，也不会变成有效信息。”
她微微一笑。
“所以，不要把垃圾数据写进你的人生程序里。你的人生，应该由你自己编写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，然后响起了掌声。
——
采访结束后，苏念婉拒了记者们”去家里拍摄”的请求，一个人走回了家。
还没走到楼下，就看见自家门口围了一圈人。
邻居们、爸妈的同事们、还有几个她不认识的人，全都挤在走廊里，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。
“全省第一啊！了不得！”
“老苏家的闺女，出息了！”
“我就说这孩子聪明，从小就看出来了！”
苏念挤过人群，走进家门。
客厅里，陈秀兰坐在沙发上，眼睛哭得通红，手里攥着一张打印出来的成绩单——不知道是谁帮她从网上打印的。
苏建军站在旁边，手里端着一杯茶，表面上很平静，但苏念注意到他端茶的手在微微发抖。
“爸，妈。”
陈秀兰抬起头，看见苏念，眼泪又掉了下来。
“念念……”
苏念走过去，蹲在她面前。
“妈，别哭了。高兴的事，哭什么。”
“妈是高兴……”陈秀兰抹着眼泪，”妈就是……没想到……我们念念这么厉害……”
苏建军放下茶杯，走过来，伸出手，重重地拍了拍苏念的肩膀。
“好样的。”
就三个字。
但苏念知道，这三个字里包含了多少东西。
她的爸爸，一辈子沉默寡言，从不轻易表达感情。能说出”好样的”三个字，已经是他最大的赞美了。
苏念的眼眶有点热。
“爸，妈，晚上我请你们吃火锅。”
“吃什么火锅，家里做就行了——”
“不，我请。”苏念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钱，放在茶几上，”这是我这段时间赚的，一共两千块。”
陈秀兰和苏建军同时愣住了。
“你……赚的？”陈秀兰瞪大了眼睛，”你怎么赚的？”
“帮人做网站。”苏念简单地解释了一下，”就是用电脑帮商家做网上的店铺展示页面，一个收几百块。”
陈秀兰听得一头雾水，但”两千块”三个字她听懂了。
“你一个高中生……赚了两千块？”
“不止两千。”苏念笑了笑，”这只是给你们的部分。剩下的我留着当学费。”
陈秀兰张了张嘴，半天说不出话。
苏建军沉默了一会儿，忽然笑了——那种很少见的、发自内心的笑。
“行，今晚吃火锅。我请。”
“爸——”
“你的钱留着。”苏建军把茶几上的钱推回去，”爸请得起。”
苏念看着他倔强的表情，没有再坚持。
她知道，这是爸爸的骄傲。
就算家里不富裕，他也不愿意让女儿请客。
“好，爸请。”苏念把钱收起来，”但这两千块你们拿着，就当我提前交的生活费。”
陈秀兰还想推辞，苏建军却伸手接了过去。
“行。”
就一个字。
但苏念看到他的眼眶红了。
——
正准备出门吃火锅，门铃响了。
陈秀兰去开门，苏念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——
“秀兰！我听说了！念念考了全省第一？！”
钱桂芳。
苏念靠在沙发上，嘴角微微上扬。
来了。
钱桂芳拎着一箱牛冲进来，脸上的笑容比过年还灿烂。
“哎呀念念！全省状元啊！了不起！我就说嘛，这孩子从小就聪明，一看就是读书的料！”
苏念看着她，忍不住想笑。
一个月前，这位钱阿姨还在说”念念成绩不好，不如早点嫁人”。
现在呢？
“从小就聪明，一看就是读书的料。”
人类的记忆果然是可以选择性覆盖的，跟硬盘格式化一样彻底。
“钱阿姨，谢谢您。”苏念站起来，礼貌地接过牛。
“念念啊，你打算报哪个大学？”钱桂芳一屁股坐在沙发上，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。
“华清。”
“华清！好好好！”钱桂芳连连点头，然后话锋一转，”念念啊，华清好男生多，到了大学可以留意一下，找个好对象——”
“钱阿姨。”苏念打断她，语气温和但坚定，”上次我跟您说过，我的人生规划里，短期内没有’找对象’这个模块。这个需求的优先级很低，排在学业和事业后面。等我把前面的任务都完成了，再考虑。”
钱桂芳被她一串听不懂的话噎住了，讪讪地笑了笑。
“你这孩子，说话跟……跟电脑似的。”
苏念微微一笑：”谢谢夸奖。”
钱桂芳坐了十分钟，见苏念一家要出门吃饭，识趣地告辞了。
走到门口，她回头看了苏念一眼，欲言又止，最终还是没说什么，走了。
苏念关上门，转头对爸妈说：”走吧，吃火锅去。”
陈秀兰小声说：”念念，你刚才对你钱阿姨是不是太——”
“妈，她上个月还说让我别读书早点嫁人呢。”
陈秀兰不说话了。
苏建军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，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。
一家三口出了门，走在夕阳下的街道上。
苏念走在中间，左边是爸爸，右边是妈妈。
这个画面，她想了十七年。
终于，实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