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门被轻轻合上,卢国照独自站在这间仅能容下一床一凳的狭小房间里,外界的喧嚣与争执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。清晨的微光从破旧的窗棂缝隙里钻进来,落在他瘦小却挺拔的身影上,将那身洗得发白、打满补丁的粗布短褂,映出一层淡淡的金边。
他没有立刻动弹,而是安静地站在原地,闭上双眼,将脑海中关于1970年的所有信息,再次仔仔细细梳理了一遍。
没有系统,没有异能,没有储物空间,没有任何可以依赖的外挂。他唯一拥有的,就是跨越六十年时光、刻入骨髓的全球历史、金融走势、产业变迁、政策风向与财富机遇。这是他的底牌,也是他唯一的武器。
而此刻,这张底牌最实在、最直接、最能立刻兑现的载体,就在他身后那张破旧不堪的稻草床的枕头底下。
卢国照缓缓转过身,一步步走到床边。床铺低矮,稻草填充得并不饱满,躺上去硬邦邦的,硌得人浑身难受,这是整个卢家里最不受待见的角落,也是他上辈子从记事起,就一直睡觉、蜷缩、忍受委屈的地方。
可就是这样一个不起眼、被所有人忽略的角落,藏着他逆天改命的起点。
他伸出小小的、带着一点泥土痕迹的手,轻轻抓住枕头的一角。枕头是用旧布料简单缝制的,里面塞着晒的稻草,边缘已经磨得发毛,上面还留着好几块洗不掉的污渍。卢国照微微用力,将枕头缓缓向旁边挪动。
随着枕头移开,一个粗糙简陋、用几块薄木板随意钉起来的小木盒,出现在视线里。
木盒没有上漆,表面粗糙,边角有些开裂,一看就是随手做出来的杂物盒,放在任何一个角落都不会有人多看一眼。在这个连饭都吃不饱的贫穷家庭里,没人会在意一个破盒子,更不会有人想到,这里面装着能改变一个人、一个家庭、甚至一生命运的关键。
卢国照蹲下身,伸出手指,轻轻掀开木盒的盖子。没有金银珠宝,没有奇珍异宝。
只有一张平整、崭新、淡绿色的纸币,安静地躺在盒子最底部。
100元港币。这是他重生归来,灵魂穿越时空唯一带来的东西。是他在2030年随手放在贴身口袋里的一张现金,随着灵魂一同坠落,回到了1970年,落在了五岁的自己身边。
在2030年,100元港币,不过是一瓶普通饮料、一顿简单快餐的价格,微不足道,扔在地上都未必有人愿意弯腰去捡。
可在1970年的香港,在这个贫穷落后、物资匮乏的新界乡村,这100元港币,是一笔不折不扣的“巨款”。
此时的香港,普通码头工人薪不过3到5港币,辛苦一个月,也就能挣到100港币出头。一个普通家庭,一个月的全部生活费,也就在50到80港币之间。这100元,足够卢家七口人安安稳稳过上一个半月,不用为吃穿发愁。
而对卢国照来说,这100元的意义,远远不止温饱。这是撬动整个港股市场的第一杠杆。是赚取第一桶金的唯一火种。是打破命运枷锁、摆脱底层身份、开启财富帝国的第一块基石。
卢国照伸出双手,小心翼翼地将这张100元港币拿起来,指尖轻轻拂过纸币上清晰的纹路与图案。纸币的触感真实而滚烫,每一丝纹路,都在提醒他,这不是梦境,而是真真切切的现实。
他重生了。回到了遍地黄金的1970年,握着这100元,他就握住了整个未来。
深吸一口气,卢国照将港币重新放回木盒,盖好盖子,再把枕头稳稳压回去,确保从外表看不出任何异样。在这个人心复杂、偏心冷漠的家里,在这个随时可能有人闯入的小房间里,他必须把自己唯一的启动资金藏到最安全、最隐蔽的地方。
财不露白,这是他活了两辈子最深信不疑的道理。
做完这一切,卢国照才缓缓站起身,走到那扇破旧的窗边,透过窗棂的缝隙,望向外面的院子,望向远处的稻田,望向整个荔枝墩村,望向更远方、云雾缭绕的九龙与港岛方向。
他的目光平静,却锐利如鹰。脑海中,关于长江实业的所有历史信息,如同电影画面一般,一帧一帧清晰闪过。
1970年的香港股市,还处于刚刚起步的蛮荒阶段。
港英政府对股市的监管极其宽松,市场信息极度不透明,大户纵、内幕交易、谣言满天飞,普通散户本不敢入市,生怕一夜之间倾家荡产。此时的证券行,大多集中在港岛中环与九龙油尖旺一带,装修气派,西装革履的经纪人进进出出,看起来光鲜亮丽,实际上只服务于富商与大户,对底层百姓向来不屑一顾。
整个股市死气沉沉,交投惨淡,人人谈股色变,把比作“赌博”、“败家”、“死路一条”。
而长江实业,这家未来在香港地产界呼风唤雨、成为华人商业传奇的巨头公司,在1970年,还只是一家规模不大、名气不响、股价低迷的小型地产贸易公司。
因为早期在新界低价囤积了大量农田与荒地,公司资金链一度紧张,外界并不看好,股价长期在1.0到1.3港币之间徘徊,无人问津,如同被遗弃在角落的垃圾股。
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,一场足以让股价一飞冲天的重大利好,已经箭在弦上。
三天后,长江实业将正式对外公布:公司完成内部重组,获得英资银行大额贷款支持,同时新界囤积的所有土地,将被港英政府重新规划为住宅与商业区,地价瞬间暴涨数十倍!
消息一出,全城震动。原本无人问津的长江实业,瞬间成为全港资金疯抢的目标。股价如同坐了火箭一般,从1.2港币,一路狂飙,短短几天之内,直冲12港币,涨幅整整十倍!
十倍!100元变1000元!1000元,在1970年的香港,是普通工人整整一年的收入!是能在新界买下一小块土地的钱!是能让卢家彻底摆脱饥饿与贫穷的钱!
更重要的是,这是卢国照可以光明正大拿出来、用于下一步布局、拜师学艺、联络黄牛、走向大陆的第一笔活动资金。
这不是运气,不是投机,不是赌博。这是历史既定的轨迹,是刻在他灵魂里、绝对不会出错的事实。
只要他能在明天收盘之前,把这100元港币,全部买入长江实业的。
三天后,他就是手握千元巨款的小富豪。
可问题,就像一座大山,横在他眼前,他只有五岁。
五岁的孩童,身高还够不上证券行的柜台,说话声气,穿着一身破旧补丁衣服,别说开户买股,就算走进装修气派的证券行大门,都会被门口的保安当成小偷或者捣乱的野孩子,直接拎着脖子扔出来。
在这个年代,成年人想要买股都需要身份证明、资金证明、熟人介绍,一个连户籍本都带不出来的五岁小孩,本没有任何机会直接交易。
直接入市,行不通。那唯一的路,就只剩下一条——找黄牛代买。
卢国照眼神微沉,心中已经有了清晰的计划。在1970年的香港,股市黄牛是一个公开存在的特殊群体。他们活跃在各大证券行门口、街角茶餐厅、市井小巷里,手里握着大量空白名额、熟人渠道,专门帮那些没有身份、没有时间、不方便出面的人代买,从中抽取5%到10%的佣金。
不问来路,不问年龄,不问目的。给钱,就办事。这是他目前唯一能抓住的机会。
而黄牛最集中的地方,就是九龙旺角、油麻地一带的证券行聚集区。
那里龙蛇混杂,帮派、黄牛、散户、小贩挤在一起,是整个香港最混乱、也最容易找到门路的地方。
从荔枝墩村去九龙,需要先步行到村口的巴士站,坐新界巴士到沙田,再转乘渡轮或者巴士,才能进入九龙城区。
路途遥远,辗转麻烦,对一个五岁孩童来说,更是充满未知与危险。
可卢国照没有丝毫退缩,危险?困难?阻碍?
在前世六十年的金融厮里,他见过比这凶险万倍的局面,经历过数次全球金融危机、资本围猎、商业暗,都能一步步走到世界之巅。
这点小小的路途险阻,对他而言,不过是抬脚就能跨过的小水沟。
他现在要做的,就是耐心等待。等待今天过去,等待夜幕降临,等待明天天不亮,先去完成与陈老的拜师之约。
拜师陈老,是他的第二条财富之路。鉴宝、捡漏、雕刻、制器。
在这个文革席卷大陆、无数珍宝被遗弃毁坏的年代,在香港古玩街还未真正崛起的年代,身怀宫廷鉴宝绝技,就等于手握一座移动的宝藏库。
一块残玉、一件破瓷、一截旧木,在别人眼里是垃圾,在他眼里,就是天价财富。
股市是快钱,是启动资金。鉴宝雕刻是稳钱,是长期基。两条腿走路,他才能在1970年的香港,站得稳、走得远、飞得高。
就在卢国照静静思索、布局未来的时候,屋外的院子里,再次传来了嘈杂的声音。
母亲王桂香的骂骂咧咧,大姐卢春兰的娇声抱怨,四个姐姐沉默的活声,还有小弟卢国旺无理取闹的哭闹声,交织在一起,构成了卢家复一的常。
“死仔包,一早上就躲在屋里偷懒,我看你是真的皮痒了!”
“妈,你别管他,他现在跟着陈老先生说了两句话,就真把自己当成少爷了!”
“我要吃红薯粥,我要吃白米饭,他们都不给我!”
“小声点,别惹妈生气,也别惹六弟……他现在不一样了……”
这些声音,每一句都熟悉无比,每一句都刻着上辈子的痛苦与委屈。
若是以前的卢国照,听到这些话,只会心酸、难过、自卑、蜷缩在角落不敢出声。
但现在,他只是淡淡一笑,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。
吵闹?偏心?冷漠?轻视?都无所谓。
在绝对的实力与财富面前,所有的家庭矛盾、底层倾轧、言语刻薄,都不过是过眼云烟。
等他三天后拿着1000港币回家,等他后来拿着几万、几十万、几百万港币回家,等他让卢家从最贫穷的家庭,变成荔枝墩村、新界、乃至全香港都仰望的富豪之家。
所有人的态度,都会一百八十度翻转。母亲会敬畏他,姐姐会依赖他,小弟会害怕他,大姐会讨好他。这就是人性,从古至今,从未改变。
卢国照没有出去争辩,没有出去示威,也没有出去宣告自己的不同。他选择沉默,选择隐忍,选择藏锋。
木秀于林,风必摧之。在他还没有足够实力保护自己之前,低调、伪装、扮猪吃老虎,是最聪明、最安全的选择。
他依旧是那个看起来瘦小、不起眼、穿着补丁衣服的卢家六子。
但只有他自己知道,这具小小的身躯里,装着怎样恐怖的灵魂与未来。
时间一点点流逝,清晨的雾气彻底散去,太阳升高,将整个荔枝墩村照得明亮。
屋外的声音渐渐平息,姐姐们做好了早饭,一碗碗稀薄的番薯粥被端上桌,咸菜放在最中间,是全家唯一的配菜。
王桂香的声音再次响起,带着一贯的强势与不耐烦:“都出来吃饭!吃完各各的活,谁也别想偷懒!”
卢国照轻轻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短褂,推开房门,走了出去。
院子里,七口人已经围在一张破旧的木桌旁。
父亲不在,大姐卢春兰坐在最中间的位置,面前的番薯粥里,比别人多了半勺白米,那是王桂香特意给她盛的;小弟卢国旺手里拿着一大块红薯,一边吃一边乱动,没人敢管;四个姐姐端着最稀的粥,低着头,小口小口地喝,不敢发出一点声音。
看到卢国照出来,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落在他身上。有好奇,有惊讶,有忌惮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陌生。
今天的卢国照,太不一样了。敢顶撞母亲,敢抱陈老的腿,敢说出谁也听不懂的鉴宝话,敢拒绝当免费长工。仿佛一夜之间,脱胎换骨。
王桂香瞪了他一眼,却没敢像以前那样破口大骂,只是没好气地指了指桌子最角落的一个空位置:“愣着什么?过来吃饭!吃完该嘛嘛,活记得平分,谁也别想少!”
语气依旧强硬,却已经少了七成的底气。
卢国照没有说话,安静地走到角落,端起属于自己的那碗最稀、最凉的番薯粥。
碗沿缺了一个口,粥里几乎看不见米粒,全是番薯块与清水。
换做上辈子,他会委屈,会难过,会默默忍受。但现在,他只是平静地端起来,小口喝着。
这碗穷粥,喝不了几天了。用不了多久,他将吃上全香港最顶级的饭菜,住上全香港最豪华的别墅,拥有所有人仰望的财富与地位。这碗苦,是最后一碗。
饭桌上,一片安静,没人说话,只有小弟卢国旺时不时的哭闹声,与王桂香轻声的哄劝声。
卢国照快速喝完粥,放下碗筷,没有去抢着活,也没有理会任何人的目光,径直走回自己的小房间,关上了门。
他要养精蓄锐。他要等待天亮。
明天,天不亮,拜师陈老;明天,天亮后,勇闯九龙;明天,收盘前,100元入市;三天后,十倍收益落袋。一步一步,环环相扣,不容有失。
房间再次恢复安静,卢国照坐在那张破旧的方凳上,目光再次投向枕头下方。那里藏着他的底牌,他的希望,他的未来。
100港币。一张小小的纸币。却将点燃一场席卷整个时代的财富风暴。
窗外,风吹过稻田,发出沙沙的声响,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传奇奏响序曲。卢国照微微抬起下巴,漆黑的眼眸里,闪烁着穿越六十年时光的坚定与锋芒。
他的目光,已经越过贫穷的乡村,越过混乱的九龙,越过1970年的香港,望向了更远、更辽阔的远方。
股市第一桶金,近在眼前。而这,仅仅只是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