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半个月，苏知予彻底恢复了和赵修远的来往。
赵修远从上海“回来”了，说是那边的提前结束。他每天下午准时出现在知序文化公司楼下，开着那辆保时捷，等着接苏知予下班。
有时候是去吃饭，有时候是去喝酒，有时候是去参加什么饭局。苏知予的朋友圈里，每天都更新着新的照片：外滩的夜景，米其林餐厅的摆盘，某个会所的私房菜，几个人举着红酒杯对着镜头笑。
配文永远是“感谢赵总带我来见世面”“今天又学到很多”“和优秀的人在一起，自己也会变优秀”。
公司的员工私下里建了个群，每天都在里面八卦。
“你们看苏总朋友圈了吗？昨天又去那个私人会所了。”
“那个赵总天天来接她，到底什么关系啊？”
“不是说苏总结婚了吗？她老公呢？”
“谁知道呢，反正我没见过她老公来公司。”
“我见过一次，就上次展会那事之后来过一回，穿得挺普通的，看着不像有钱人。”
“那难怪了……”
这些话传不到苏知予耳朵里，就算传到她也不在乎。
她每天打扮得光鲜亮丽，踩着高跟鞋出门，半夜醉醺醺地回来。回来的时候谢承安总是还没睡，客厅的灯亮着，餐桌上摆着饭菜，用碗扣着。
她有时候吃两口，有时候看都不看，直接进卧室。
谢承安没问过她什么，她也没跟谢承安解释过什么。
两个人住在一个屋檐下，却像住在两个世界。
那天下午，苏知予带着赵修远来公司开会。
她提前通知了行政，说今天有重要伙伴来，让大家把工位收拾整齐。员工们虽然心里嘀咕，但还是照做了。
两点整，一辆保时捷停在楼下。苏知予踩着高跟鞋迎出去，赵修远从车上下来，今天穿了一身浅灰色西装，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。
两个人并肩走进公司。
苏知予拍了拍手，示意所有人看过来：“大家停一下，我介绍一下。这是修远文化艺术馆的赵馆长，以后是我们的战略伙伴。大家欢迎。”
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。
赵修远笑着点头，目光扫过办公室，忽然停在角落里的一张桌子上。
那张桌子靠窗，上面堆着一些文件和资料，还有一个老旧的笔筒。和周围整齐的工位比起来，那张桌子显得有点格格不入。
“那位是？”赵修远问。
苏知予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，愣了一下。
那是谢承安偶尔来公司时坐的位置。他有时候来帮她处理一些杂事，修个东西、做个方案什么的，就坐那儿。
“那是我老公的。”她随口说，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，“他没什么事，偶尔过来帮忙。”
周围几个员工互相看了一眼，低下头。
赵修远笑了笑，没再说什么。
会议开了两个小时，苏知予全程红光满面，讲起未来的计划滔滔不绝。赵修远坐在主位上，偶尔点点头，偶尔提几个问题，姿态摆得很足。
会议结束，苏知予送赵修远下楼，看着他上车离开，才转身上楼。
她没注意到，角落里那张桌子上，放着一把刻刀的简笔画，是谢承安上次来随手画的，一直没收走。
那天晚上，谢承安先到家。
他做了饭，自己吃了几口，把剩下的收进冰箱。然后他走进客房，打开柜子，开始收拾东西。
洗漱用品，换洗衣物，几本书，那把刻刀。
他把这些东西一件件拿出来，搬到客房里。客房不大，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，平时没人住，落了一层薄灰。
他擦了擦桌子，把刻刀放在床头柜上。又把衣服挂进衣柜，洗漱用品摆进卫生间的架子上。
做完这些，他站在客房里，环顾四周。
窗户开着，夜风吹进来，带着点凉意。窗外的路灯亮着，照在小区里的树和路上，有几个晚归的人匆匆走过。
他坐到床边，看着窗外，一动不动。
十点多，门响了。
苏知予推门进来，换了鞋，看到客厅里没人。她走到厨房看了看，灯关着，灶台净净。她又走到主卧门口，门开着，里面也没人。
她愣了一下，然后看到客房的门开着，灯亮着。
她走过去，站在门口往里看。
谢承安坐在床边，背对着门，面朝窗户。他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单薄，肩膀微微佝偻着。
她看到柜子里挂着的衣服，看到卫生间门口摆着的牙刷杯子，看到床头柜上那把熟悉的刻刀。
她明白了。
“你搬这儿了？”她问。
谢承安没回头，只是“嗯”了一声。
苏知予站在门口，看着那个背影，看了几秒。然后她耸了耸肩，转身往主卧走。
走到门口，她停了一下，回头说了一句：“随你便。”
然后她进了主卧，关上了门。
“砰”的一声，不大不小，刚好能让人听见。
谢承安坐在客房里，听着那声门响，什么都没说。
窗外，月亮挂在半空中，不是很圆，但很亮。月光照进来，落在他身上，落在他手里的刻刀上。
刀身上的缠枝莲纹样，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。
他用拇指轻轻摩挲着那些花纹，一下，一下。
主卧里，苏知予洗完澡躺到床上，拿起手机。微信上有赵修远发来的消息：“到家了吗？早点睡，晚安。”
她回了个笑脸，打了两个字：“晚安。”
然后她放下手机，翻了个身，闭上眼睛。
客房里，谢承安还坐在窗边。
他看着窗外的小区，看着那些亮着灯和灭了灯的窗户，看着楼下偶尔走过的夜归人。月亮慢慢移动，从这扇窗移到那扇窗，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。
他就那么坐着，坐了一整夜。
天亮的时候，他站起来，去卫生间洗漱。镜子里的自己眼底青黑一片，他看了一眼，拧开水龙头，捧起冷水泼在脸上。
客厅里，苏知予的闹钟响了。
新的一天开始了，和昨天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