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爸!”
卫东气喘吁吁地出现在候车大厅,羽绒服敞着,头发被风吹乱了。
我看着他,心却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住。
他快步走来,嘴巴在动,声音却像隔着很厚的水。
“……爸!你一声不吭就走,是不是又想让我愧疚?!”
他走到我面前,我往后缩。
“你……你是谁?”
他愣在那儿,就那么看着我。
眼神从震惊变成疑惑,从疑惑变成一种我形容不出的东西。
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眼睛里,一点一点往下沉。
“……爸。”
他声音突然低下去。
“你又来这套。”
他来拽我的手提包。
“跟我回去。”
我拼命往回拽。
“我不认识你,你不能拿走!”
拉扯间,“嘶啦”一声,东西散落一地。
老花镜,降压药,阳阳的画。
还有一张对折了无数次,被我藏在夹层里的纸。
飘到了卫东脚边。
周围的人都停下来了。
一个中年男人走过来:“你什么?”
旁边一个大姐蹲下扶我,声音温和:
“叔叔,您别怕。您认不认识他?”
我看了看面前那个一动不动的男人,摇头。
大姐一下提高了声音:“人家不认识你!你抢东西什么!”
人群哗然。
卫东没动,他低着头,盯着地上那张纸。
工作人员挤进来。
“先生,请您先放手,不要影响其他旅客。”
卫东抬起头,眼眶红了。
“他是我爸。”
“我爸就爱演这套。”
人群静了一瞬。
那个大姐又开口了,声音比刚才还大:
“你爸演戏?你没看见他连你都不认识了?”
“就是啊,老人多可怜……”
“大过年的把老人成这样……”
卫东没动,直直地看着我。
“你这么爱演!演生病,演舍不得,演想我。”
“演得所有人都觉得我是白眼狼。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可你真的爱过我吗?”
我坐在地上,仰头看着他。
周围很吵,有人在劝,有人喊保安。
可我什么都听不见了。
只听见他一个字一个字,从喉咙里刮出来:
“你爱的儿子,是十岁那年被你扛在肩上看灯会的那个。”
“不是十七岁非要考外省的那个。”
“不是二十二岁娶晓霞、留在外地不回的那个。”
“不是三十五岁混成这样、连自己爹都照顾不好的这个。”
他的声音裂开了。
“所以你演。”
“演心脏病,让我穿着新郎服跑回来,看你躺在病床上朝我笑。”
“你知不知道那一刻我在想什么?”
他喉头滚动着,盯了我半天。
“……我想的是,爸,你赢了。”
他嗓子里像堵着什么东西,半天才挤出一句。
“这辈子,我欠你的,还不清了。”
“你就是要让我愧疚,让我一辈子走不远、飞不高,让我每次过上好子的时候,都想起你一个人在家等我。”
他蹲下来,离我很近。
近到我能看清他下巴上没刮净的胡茬,和眼眶里那层没掉下来的东西。
“爸,”他哑着嗓子问,“你真的爱过我吗?”
“还是你只是不能接受,我没活成你想要的样子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