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上五个未接来电。
爸三个,妈两个。
我没有回拨。
翻了翻通讯录,找到一个存了很久没拨过的号码——。
当然打不通。
号码早就注销了。
但我还是按了拨号键。
听了十几秒「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」的提示音。
然后挂了。
「,我听你的话了。谁来要都不给。」
9
申请笔迹鉴定需要提交生前的笔迹样本做对照。
我翻了半天,找到了三份:
一份是她写给我的信,我上大学第一年她寄来的,写了满满两页纸,字迹工整漂亮;
一份是她在银行办业务时的签名;
还有一份是她确诊帕金森后写的购物清单,只有几个字,抖得几乎看不出原形。
三份样本串起来就是一条完整的退化轨迹:正常→轻微震颤→完全无法书写。
而那份「自书遗嘱」的期落在第三阶段。
已经连购物清单都写不了的时候。
法院受理后委托了省级司法鉴定机构。
等待鉴定结果的那段子是最难熬的。
我住在连锁酒店里,银行卡余额一天比一天少。
陪我的是李。
她每隔两天就来酒店看我一次,提着自己做的饭菜。
红烧肉、清炒时蔬、紫菜蛋花汤。
「你现在是两个人吃,不能亏了肚子里的。」
她把饭盒在小桌上一字排开,监督我吃完才走。
有一次她来的时候我正在算钱。
酒店住不了几天了,得找个更便宜的地方。
她看了一眼我手机上的计算器,什么都没说。
第二天她把自己家的备用钥匙给了我:「你搬我那儿去。空着一间房,你住着。」
「李,不用……」
「什么不用?你要是知道你大着肚子住旅馆能从棺材里爬出来打我。」
她的语气凶巴巴的。
和一模一样。
我搬去了李家。
那间空房以前是她女儿的,女儿出嫁后就空了。
床铺净,窗帘是碎花的,窗台上有一盆吊兰。
躺在床上的时候我想起了小时候躺在家的感觉。
一样的旧小区,一样的楼层,一样的暖气管子嘎嘎响。
差了一个。
鉴定结果出来得比预想的快。
结论只有一句:「送检遗嘱上’林玉珍’签名与提供的林玉珍本人样本笔迹不是同一人书写。」
不是同一人书写。
翻译成人话就是,那份遗嘱是假的。
签名是别人冒写的。
拿到鉴定报告那天我坐在法律援助中心的走廊上,律师把报告递给我。
我翻开看了看,合上了。
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。
只有一种很深很深的疲惫。
因为这意味着,我爸确实坐在某张桌子前。
用笔模仿他自己母亲的字迹,写了一整页把房子从女儿手里偷走的假遗嘱。
他的手没有帕金森。
他的手稳得很。
稳到能一笔一划替他死去的妈签名。
10
鉴定结果一出来,法院通知了爸。
他的反应比我想象的激烈得多。
先是打电话给我。
「林桉!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?你在告你爸!」
「我知道。」
「那是你的房子,我是她儿子!她的东西不给我的儿子给谁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