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没关严，留着一条缝。
我把纸放在他的桌上，声音很轻。
“顾总，我抄完了。”
他“嗯”了一声，视线没有离开电脑屏幕。
我如蒙大赦，转身就想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空间。
“许念。”
他突然叫住了我。
我停下脚步，身体僵硬。
“别忘了带伞。”
我愣住了，有些不解地回头。
“什么？”
他终于抬起头，看向我。
“天气预报说，今晚月色很好，但午夜会下雨。”
我的心，猛地一沉。
“月色很好”。
这是我和“月下独酌”刚认识时，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。
是我们之间，一个心照不宣的暗号。
我浑身颤抖地回到家。
把自己摔在沙发上，大脑乱成一锅粥。
就在这时，沉寂了一整天的手机，终于震动了一下。
是“月下独酌”！
我激动地抓起手机，点开消息。
不是安慰，也不是解释。
是一条转账通知。
金额：10.00 元。
转账附言只有三个字。
“雨伞钱。”
04
十块钱。
雨伞钱。
我的世界在这三个字面前，彻底分崩离析。
我瘫在沙发上，一动不动。
手机屏幕的光，映着我惨白的脸。
像太平间里，给尸体打上的冷光。
我死了。
我的某一部分，在这一刻，确确实实地死了。
侥幸死了。
幻想死了。
那个存在于网络另一端，温柔多金的守护神。
那个会在我受委屈时，第一时间出现安慰我的“月下独酌”。
他死了。
不，应该说，他从来没有存在过。
从头到尾，都只是一个骗局。
一个精心编织的，捕猎我的骗局。
顾承泽。
月下独酌。
月下独酌。
顾承泽。
这两个名字，在我脑海里疯狂地旋转，交织，最后重叠成一张脸。
一张英俊，却冰冷到没有一点 人气的脸。
他为什么要这么做？
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？
把我到崩溃的边缘，再用金钱把我拉回来。
欣赏我在和天堂之间，痛苦挣扎的样子吗？
这是一种什么变态的恶趣味？
我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。
从指尖，到心脏，再到灵魂深处。
我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，冲进卧室。
我拉开窗帘，死死地盯着窗外。
楼下，一片漆黑。
只有几盏路灯，散发着昏黄的光。
他会在那里吗？
他是不是正躲在某个我看不见的角落，用望远镜监视着我的一举一动？
我的呼吸变得急促。
我关上窗帘，背靠着冰冷的墙壁，缓缓滑落。
我环顾我的小公寓。
这个我以为最安全、最私密的港湾。
此刻，却像一个透明的玻璃盒子。
墙壁里会不会有针孔摄像头？
天花板上会不会有窃听器？
我的手机，我的电脑，是不是早就被他植入了监控程序？
我说的每一句话，打的每一个字。
他都知道。
他全都听得见，看得见。
我像一个被扒光了衣服，扔在广场示众的小丑。
任由他审视，嘲弄，玩弄。
恐惧，像无数只冰冷的手，扼住了我的脖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