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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

“师弟你入门晚,有所不知。

当年尚在昆仑山时,每逢此类论道切磋,我截教同门往往讨不到好处。”

“表面是论道交流,实则常常成了人、阐两教彰显道统的场合。”

“尤其是阐教诸位,若在道理上难以占优,便转而攻讫我教门人的出身跟脚,言辞颇锐。”

“加之师尊不愿我等与两位师伯门下起太大冲突,有时即便稍占上风,也难竟全功。”

“故而每次论道之后,教中总有许多同门郁郁不平,士气难免受挫。”

多宝道人将往恩怨,简略道来。

叶天一听便心中了然。

阐教门风,颇承元始师伯之严正,对截教中许多出身异类、修行驳杂的同门,确乎心存轻视,芥蒂已久。

若论言辞机锋,阐教 确是其中翘楚。

自然,这也并非全是阐教之过。

截教门下,品类繁杂确是不争的事实,其中不乏恣意妄为、积累深重业力之徒。

若非顶着截教 的名号,其中有些人,恐怕早已身死道消多次。

自身有短处被人拿捏,师门又未彻底清理门户,受人讥讽,也只能默然承受。

“大师兄宽心,此番只是论道切磋,正是师弟我所乐见,亦略有心得。”

叶天回以一道平静的传音,其中却蕴含着一丝笃定。

多宝道人先是怔了怔,旋即眼中闪过一道精光。

他怎会将此事忘却?小师弟乃悟道古茶树化形,生来便与大道相亲,若论阐发道义,无异于以真龙之姿凌驾凡尘,岂有落败之理?

何况老师对小师弟这般器重,想来也不会再多加约束。

“论道自然无妨,只是今只谈法理,切磋印证,不涉其余。”

叶天先行设下界限,他岂会愚钝到予敌可乘之机,反令己身受制。

广成子目光沉沉地望向叶天,话中深意他岂会不明。

倒是个灵慧之辈。

通天师叔座下,竟添了如此一位佳徒。

“正当如此。

既是论道交流,便只论道法,不言其他。”

玄都法师未再多话,开口便诵太清玄章,道德真言徐徐响起,恍惚间竟显化出天地初开、混沌分明的虚影。

此乃太上道象,暗合开天、宇宙始诞之妙。

击金钟的仙人广成子亦随之发声,玉清仙诀字字吐出,每一音落,皆凝成一朵金花,自虚空缓缓飘坠。

“好玄妙的仙法!”

面对两位大罗金仙的论道演法,叶天非但未觉压力,反觉中战意昂然,嘴角扬起一抹明澈笑意。

宛如嗅见鱼鲜的灵猫,他神念深处那株悟道古茶树簌簌摇动,三千道叶如笔录般摇曳,将玄都所讲的太清仙法与广成子阐发的玉清仙法一一刻印。

是了,叶天正在借机观法。

仅修上清仙诀,已难满他求道之愿。

太清、玉清二法亦是他所求——身为悟道古茶树脚,将上清仙法修至圆满后他便察觉,此法虽直指混元道境,却似有残缺之处。

凭此证道混元非不可为,却艰辛异常。

这也正是三教 晋入大罗不难、却无人踏破混元关隘的缘由。

三清仙法传自圣人,是捷径,亦成枷锁。

叶天曾就此请教通天教主,所得答案不出所料:三清仙法本源皆承,然一分为三,恰似元神化三清,各有缺漏。

纵使三者重聚,亦难复现完整的真传,仿佛冥冥中有莫大伟力阻拦此法重现于世。

故而三清各依所悟,结合道祖所传仙道,分别衍出太清、玉清、上清三脉仙诀。

通天教主告知叶天,若能集齐三法、融会贯通,纵不能重现真法,亦能显发无穷威能,未必不能藉此叩问混元大道。

只是此路艰险,三教门下至今无人走通。

叶天偏偏想试上一试。

他正愁如何寻机修得太清、玉清二法,如今机缘竟自行送上门来。

那超凡的悟性在此刻展露无遗,太清仙法与玉清仙法皆被他顺利窥入门径。

三清道韵同时在他体内流转,时而分明如溪,时而交融若海,呈现出玄奥难言的景象。

消息传开,金鳌岛上诸多截教门人纷纷聚拢而来。

三教嫡传论道,实属千载难逢的机缘,既可增益修为,亦能令他们亲眼看看——这位叶天师兄,究竟凭何成为老师座下第五位亲传。

“大姐快些,小师弟要与人教、阐教论道了,可不能让他们欺了小师弟去!”

碧霄拽起云霄与琼霄便匆匆赶去——她依然清晰记得昔三教同源,共聚昆仑论道的景象。

云霄与碧霄同样神情严肃,心中暗暗祈愿小师弟莫要在此番交锋中受挫。

待三人抵达时,只见清光三道冲霄而起,一为上清,一为玉清,一为太清。

仙音缭绕如涟漪荡开,向四方天地悠悠扩散。

目光所及,她们一眼便看见了那位小师弟叶天。

虽只是金仙道行,可在这三方法理的交锋之中,叶天竟未显半分逊色。

他以精纯的上清仙光抵住四方道韵,将这一脉玄妙演绎得淋漓尽致。

空中天花纷坠,地上金莲涌现,先天灵气如雨洒落,仿若至高仙尊亲临说法,气象万千。

“好个小师弟,果真未让师姐失望。”

碧霄笑弯了眼,由衷为他欣喜。

“此番论道,玄都法师与广成子怕是要吃些暗亏了。”

云霄看得分明,叶天周旋其间,竟显得从容不迫,游刃有余。

“二妹、三妹,我们也凝神细听。”

一众截教门人早已目眩神迷,眼前景象实在令人惊叹——区区金仙竟能与两位大罗金仙平分秋色,这般能为岂是寻常修士可及?

怪不得师尊会破格将其收入门下,如今他们总算领会其中深意。

“还愣着做什么?速借叶天周身道韵修行,此乃千载难逢之机缘。”

多宝道人的传音在众 耳畔响起。

霎时间,在场截教门人纷纷醒悟,当即围绕叶天三人盘膝而坐,凝神入定。

漫天飘洒的天花金莲,乃至种种灵气所化异象,皆缓缓融入众人体内,助长其修为基。

见此情形,多宝道人高悬的心终于落下。

若非场合庄重,他几乎要抚掌喝彩——着实为本门挣足了颜面!与此同时,他心底亦涌起层层波澜。

早知叶天于上清仙法领悟颇深,却未料到竟能精深至此,可与玄都、广成子这等人物并驾齐驱。

这分明已将本门真传修至大成境地。

然而多宝所不知的是,玄都法师与广成子心中震撼更甚。

他们皆为大罗金仙,于太清、玉清二法之中浸润无数岁月。

三教道法本出同源,上清一脉他们亦有涉猎,可此刻面对叶天所展露的仙法真意,竟如萤火比之皓月,全无抗衡之力。

不仅如此,二人所运使的太清仙光与玉清道韵,在叶天那圆融无碍的上清法理前,竟也隐隐显出颓势,渐感难以支撑。

这并非两家仙法不及上清妙道,实是他们对自身法门的领悟尚未臻至圆满,故而在此番道韵交锋中,反被叶天那通达透彻的意境渐渐压制。

玄都与广成子本想借论道探明叶天深浅,却不料最终落得进退两难。

他们原本依仗对三清仙法的多年修习,竟在此番道辩中占不到半分便宜。

叶天对上清道法的领悟仿佛已至化境,非但应对自如,更屡屡在他们发问的关窍处反将一军。

曾几何时,截教门人在道理论辩中常居下风,如今局面却彻底倒转。

二人面上虽不显露,心中早已羞惭难当——若这般无功而返,怕是要在师尊座前领受重责。

悄然间,二人变换了论道路径。

不再拘于三清正统法门,转而融入了自身证得的大罗之道。

天地间浮现出交织的道韵纹路,那是属于他们各自修行途中的体悟。

身为圣人座下首徒,玄都与广成子皆早已开辟独属自身的道途。

较之师传仙法,他们对自我道路的掌控自然更为精深,施展时也更能挥洒自如。

此举虽有些逾越常规,却也实属无奈。

谁曾料想,这位新入截教门墙的小师弟,竟有如此惊人的悟性。

观叶天神情,非但未见丝毫压力,反而隐隐透着沉浸其中的欣然。

更令他们心惊的是,叶天似乎在借这场论道,悄然解析着太清与玉清两脉的仙法真意。

那丝丝缕缕逐渐成形的异脉道韵,便是最确凿的明证。

这哪里还是寻常论道?分明成了他们二人向对手传授本门精要的窘境。

若再这般持续下去,怕真要成了他人证道路上的踏脚石。

八景宫中,太上圣人垂目感应,唇角微微牵动,终是未发一语。

心底却泛起波澜:这般璞玉,怎偏让三弟寻了去?玄都虽在丹道独具天赋,相较之下却仍显逊色。

他这一脉虽主清静无为,可遇此良材,又怎能全然无动于衷。

玉虚宫内,元始天尊面沉如水。

既恼广成子未能争气,更憾如此美质竟入截教门下。

他不愿理会通天透过虚空传来的得意心念,只将目光收回殿中——有些景象,看了反倒徒增烦扰。

碧游宫外,通天圣人感受着两位兄长相继敛去的神念,眼底掠过淡淡笑意。

他望向道场中那个沉浸于三道交融的年轻身影,心中默念:路已为你铺就,能否走通这条前所未有的道途,便看你自己的造化了。

这是一个圣人行走于人间的时代,圣人所传的道法绝非谁都能轻易修习。

即便将完整的圣人道法摆在眼前,若未得圣人首肯,谁又敢贸然修炼?

只怕转眼之间,便有九天雷劫轰然降临。

但凡能修成圣人道法的,无不是得了圣人亲许之人。

通天教主那一番话,看似是自矜夸耀,实则是为叶天铺路,好叫他得太上、玉虚二位圣人的认可。

“只是,大哥与二哥门下那两位……此番怕是算计落空,反要为人作嫁了。”

“临阵变换道法,对旁人或许有用,可在那种逆天悟性面前,恐怕又是白费心思。”

碧游宫中,这位素来有些顽趣的上清圣人感知到自家大 的动静,微微一笑,于暗中轻轻抬手,阻住了他的动作。

“师尊,您这是……”

多宝不解,为何老师要拦住自己。

玄都法师与广成子分明是输不起——说好演化三清仙法,印证各自道途,怎料中途竟突然改换路数,转而推演起自身的大罗之道来。

非但如此,甚至还将几式攻伐术暗藏其中,这岂不是坏了规矩?

“不必着急,你这小师弟吃不了亏。

说不定……反倒能从中得一场大机缘。”

“你们静观其变便是,莫要坏了他的造化。”

多宝听得茫然,脑袋里念头急转,却仍想不明白。

通天教主也不多言,只幻化出灵果清茶,颇有兴致地等着看这场好戏。

同时,亦悄然止住了三霄等 要出声斥责的举动。

“嗯?又变了?”

叶天自深悟中醒来,察觉玄都法师与广成子所演化的道法已然不同——不再纯粹是三清仙法,其中蕴含的道韵与法则层次,也超越了先前的金仙、太乙之境,隐隐透出属于大罗的玄奥理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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