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五,苏瑾禾一边调养身体,一边熟悉着唐朝的生活。苏母(原主的母亲,她如今也唤作娘)对她照顾得无微不至,每熬制小米粥、蒸红薯、煮野菜,虽然都是粗茶淡饭,却饱含着浓浓的关切。苏瑾禾也渐渐适应了土炕、陶碗和粗布衣裳,只是偶尔会想起现代的手机、电脑和实验室,心中泛起一丝怅然。
但她很快就将这份怅然压下。这个时代虽然落后,却有着澄澈的空气、翠绿的山林和淳朴的人心。每清晨,她都会跟着苏母去后山采摘草药 —— 原主的父亲苏石出诊时,常会托苏母采些常用草药备用,如今苏瑾禾醒了,便主动跟着学习。
这天刚破晓,晨雾还未散去,苏瑾禾就背着竹篮,跟着苏母上了山。终南山的余脉草木繁茂,空气中弥漫着青草、野花和泥土的芬芳,露珠沾在草叶上,晶莹剔透,折射着微弱的晨光。苏瑾禾深吸一口气,只觉得心旷神怡 —— 比起现代城市的雾霾和喧嚣,这里简直是世外桃源。
“瑾禾,你看那片开黄花的,就是蒲公英,清热解毒,你爹常用它治咽喉肿痛和小儿惊风。” 苏母指着一丛长势旺盛的植物说道,伸手就要去拔。
“娘,等等。” 苏瑾禾连忙拦住她,蹲下身仔细观察。这株蒲公英比现代的要粗壮许多,茎饱满,叶片翠绿,叶脉清晰,正是药效最足的时候。但苏母的拔取方式不对,只抓着叶片用力,很容易折断茎,而蒲公英的茎药效比叶片更强。
“采蒲公英要连拔,而且得用小铲子挖,顺着部的土壤轻轻松动,这样才不会断。” 苏瑾禾一边说着,一边从竹篮里拿出小铁铲 —— 这是她特意让苏母找的,仿照现代园艺铲的样式改的。她小心翼翼地铲开蒲公英周围的泥土,双手握住茎,轻轻一拔,一株完整的蒲公英便被拔了出来,茎洁白粗壮,带着湿润的泥土。
苏母惊讶地看着她:“瑾禾,你这落水醒来后,怎么好像对采草药懂了不少?以前你采蒲公英,总是把弄断,你爹还说你毛手毛脚的。”
苏瑾禾心中一动,随口找了个借口:“可能是昏迷的时候,梦见爹教我认草药、采草药,好多以前不懂的地方,一下子就想通了。” 她不能暴露穿越的秘密,“梦中得传” 是这个时代最容易被接受的理由。
苏母闻言,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:“这是好事!你爹常说,你是学医的好苗子,就是性子太怯懦,不肯多钻研。现在看来,真是老天,让你开了窍。”
两人沿着山路向上走,苏母一边走,一边给她介绍沿途的草药:“那是柴胡,茎秆笔直,叶子狭长,能退热疏肝;那是金银花,藤蔓上开着白黄两色的花,清热解毒最是管用,治痈肿疮疡再好不过;那是车前草,长在路边湿地,叶子像小扇子,能利水通淋,还能止腹泻……”
苏瑾禾认真地听着,一边对照着自己所学的现代药理知识,一边记忆这些草药在唐朝的用法。她发现,原主的父亲苏石虽然只是个乡村郎中,却对草药的认知相当精准 —— 金银花的抗菌作用、车前草的利尿效果、柴胡的退热功效,都与现代药理研究不谋而合。这让她对这位素未谋面的 “父亲” 多了几分敬佩。
她一边听,一边在心中默默补充:蒲公英不仅能清热解毒,现代研究还发现它有抗炎、抗肿瘤的作用;金银花的提取物对流感病毒有抑制效果;车前草中的车前子酸能缓解泌尿系统感染…… 这些现代知识,在这个缺医少药的时代,无疑是救命的法宝。
走到半山腰时,一阵微弱的哭喊声顺着风飘了过来,夹杂着孩童的呻吟。
“娘,你听到了吗?好像有孩子在哭。” 苏瑾禾停下脚步,侧耳倾听。
苏母仔细听了听,点了点头:“好像是从那边的灌木丛里传来的。这山上常有孩子来掏鸟窝、采野果,莫不是摔着了?”
两人循着声音快步走去,穿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,只见前方的空地上,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男孩蜷缩在地上,左腿被一断裂的树枝刺穿,鲜血浸透了粗布裤腿,染红了周围的泥土。男孩脸色苍白如纸,嘴唇裂,疼得浑身发抖,眼泪不停地往下掉。
“是李家的小石头!” 苏母认出了孩子,连忙跑过去,蹲下身子心疼地问道,“小石头,你怎么了?怎么伤得这么重?”
小石头抬起满是泪痕的脸,看到苏母,哽咽着说道:“苏大婶…… 我…… 我掏鸟窝,不小心从树上摔下来,被树枝…… 扎到腿了。”
苏瑾禾快步上前,蹲下身检查伤口。树枝约莫手指粗细,斜斜刺入小腿外侧,伤口周围已经红肿,鲜血还在不断渗出,上面沾着泥土和草屑,若是不及时处理,很可能引发感染,甚至导致败血症 —— 在这个没有抗生素的时代,感染往往意味着死亡。
“娘,这里离村子太远,回去拿药来不及了,必须现在处理。” 苏瑾禾的声音冷静而坚定,完全没有了往的怯懦,“你帮我按住小石头,别让他乱动,我来处理伤口。”
苏母虽然有些慌乱,但看到女儿沉稳的样子,还是点了点头,紧紧抱住小石头:“孩子,忍一忍,瑾禾姐姐会救你的。”
苏瑾禾迅速从竹篮里拿出准备好的东西:净的麻布、煮沸过的草木灰水(出发前特意准备的,用于消毒)、还有几株刚采的马齿苋和蒲公英。马齿苋性凉,能清热解毒、凉血止血,蒲公英也有抗炎消肿的功效,这两种草药都是天然的 “消炎药”。
她先用水壶里的草木灰水冲洗伤口,将表面的泥土和草屑冲净。小石头疼得尖叫起来,身体剧烈挣扎,苏母用尽全身力气才按住他。
“小石头,忍一忍,很快就好。” 苏瑾禾轻声安慰道,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。她快速检查了一下,树枝没有伤及动脉和骨头,这是不幸中的万幸。她用净的麻布吸伤口周围的水分,然后将马齿苋和蒲公英一起嚼碎,混合成糊状 —— 唾液中含有溶菌酶,能辅助消毒,这是现代急救中常用的小技巧。
她将草药糊小心翼翼地敷在伤口上,然后用麻布紧紧包扎好,又从竹篮里拿出一结实的树枝,作为简易的夹板,固定住小石头的腿,防止他移动时加重伤势。
整个过程一气呵成,动作熟练而精准,完全不像一个十六岁的乡村少女,反而像是经验丰富的医者。苏母看得目瞪口呆,她从未见过女儿有这样的本事,更没见过这样处理伤口的方法。
“瑾禾,你…… 你这法子是跟谁学的?” 苏母忍不住问道。
“还是梦里那个白胡子老爷爷教我的。” 苏瑾禾随口答道,一边从怀里掏出几颗野果,递给小石头,“吃点东西补充体力,我们带你下山。”
小石头接过野果,哽咽着说了声 “谢谢瑾禾姐姐”,虽然腿还在疼,但看着苏瑾禾温和的眼神,他心里安定了不少。
苏母扶着小石头的上半身,苏瑾禾则小心翼翼地托着他的伤腿,两人慢慢向山下走去。山路崎岖,晨雾还未散去,走起来十分艰难。苏瑾禾的额头上渗出了汗水,手臂也渐渐发酸,但她始终没有松手,一直稳稳地托着小石头的腿,避免伤口受到震动。
走到山脚时,迎面遇上了赶回来的苏石。苏石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,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,面容儒雅,眼神温和,看到苏瑾禾和苏母扶着受伤的小石头,连忙快步上前。
“这是怎么了?” 苏石问道,看到小石头腿上的包扎,又看了看苏瑾禾脸上的汗水,眼中闪过一丝惊讶。
“孩他爹,小石头从树上摔下来,被树枝扎伤了腿,是瑾禾救了他。” 苏母连忙说道,把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。
苏石听完,惊讶地看着苏瑾禾:“瑾禾,这伤口是你处理的?”
苏瑾禾点了点头:“爹,当时情况紧急,我就按照梦里学的法子处理了,您看看有没有问题。”
苏石蹲下身,仔细检查了一下伤口的包扎和夹板固定,又摸了摸小石头的脉搏,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:“处理得很好!伤口消毒彻底,包扎紧实,夹板也固定得稳妥,比爹处理得还要周全。瑾禾,你真是长大了。”
他站起身,对苏瑾禾说道:“这法子很精妙,尤其是用马齿苋和蒲公英混合敷伤口,既能止血又能消炎,还有这夹板固定,避免二次损伤,这些都是爹没教过你的。”
“是女儿运气好,梦里得遇高人指点。” 苏瑾禾说道。
苏石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,没有再多问。他知道女儿落水后性情似乎变了不少,不仅胆子大了,医术也突飞猛进,但这终究是好事,他自然不会深究。
几人一起将小石头送回杏花村的家中。小石头的父母见孩子平安归来,对苏石父女感激涕零,拿出家里仅有的鸡蛋和小米,非要送给他们。苏石推辞不过,只好收下,又开了一副清热解毒的药方,嘱咐他们按时煎服,然后才带着苏瑾禾回家。
路上,苏石对苏瑾禾说道:“瑾禾,你既然有这样的天赋,以后就跟着爹好好学医吧。医者仁心,能救人性命,是积德行善的好事。”
苏瑾禾点了点头,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:“爹,我会的。我想跟着您学医,用医术帮助更多的人。”
夕阳西下,将父女俩的身影拉得很长。苏瑾禾摸了摸口的玉佩,玉佩依旧温热,似乎在回应着她的决心。她知道,这只是她医路的第一步,未来还有更多的挑战和机遇在等着她,但她已经准备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