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余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公寓的。
他只记得那场单挑的最后，科比在他头上连进了十七个球，而他甚至连一次像样的出手都没能完成。不是被抢断就是被盖帽，唯一一次勉强出手还是个三不沾。
“明天继续。”科比走之前扔下这句话，头也不回地进了更衣室。
陆余瘫在木地板上，盯着天花板的灯光，口剧烈起伏。
他的双腿像灌了铅，手臂酸痛得抬不起来，但脑子里却异常清醒。
【任务剩余时间：21小时34分钟】
【当前进度：0/1】
【提示：宿主与目标球员实力差距过大，建议另辟蹊径】
另辟蹊径？
陆余翻了个身，脸贴着冰凉的木地板。
什么蹊径？他能有什么蹊径？
一个弹跳50的亚洲小后卫，想在科比头上扣篮，除非科比站着不动让他扣——但这可能吗？
那可是科比。
那个在训练里能把队友骂哭的偏执狂。
那个连自己队友都要往死里防的神经病。
陆余闭上眼睛，脑子里闪过刚才被盖翻的那一瞬间。他跳起来的时候，明明感觉自己已经飞起来了，但科比的手就像提前等在那里一样，结结实实地按在球上。
这就是顶级防守。
这就是黑曼巴。
“妈的。”
陆余撑着地板爬起来，一瘸一拐地走向更衣室。
他冲了个澡，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，整个训练馆已经空了。
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。
路过荣誉陈列室的时候，他停下脚步，透过玻璃往里看了一眼。一座座总冠军奖杯、MVP奖杯、退役球衣，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金色的光泽。
陆余站了一会儿，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现在是2009年。
湖人这个赛季会夺冠。
而科比，会拿下他的第四座总决赛MVP。
然后呢？
然后是2013年的跟腱断裂，是2016年的退役，是那场震惊世界的直升机坠毁……
陆余猛地甩了甩头，把那个念头甩出去。
太远了。
那些都太远了。
他现在要考虑的是，怎么在二十个小时之内，完成那个狗屁系统发布的任务。
回到公寓，陆余把自己扔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发呆。
这是一个很小的单人公寓，离训练馆不远，家具简陋得可怜——一张床、一个衣柜、一张桌子、一把椅子。桌上摆着一台老式的戴尔笔记本电脑，旁边是一摞战术手册和学习资料。
原主的记忆告诉他，这是湖人队给新秀安排的临时住所。
作为二轮末位秀，原主的合同只有部分保障，随时可能被裁掉。所以他平时除了训练，就是研究战术、学英语——虽然他的英语其实已经不错了。
陆余翻了个身，拿起手机。
诺基亚的屏幕亮起来，显示着期和时间。
2009年11月3，晚上9点47分。
他忽然想起上辈子在网上看过的一个段子。
有人问：科比为什么那么强？
最高赞的回答只有一句话：你见过凌晨四点的洛杉矶吗？
陆余盯着手机屏幕，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。
他放下手机，闭上眼睛。
第二天凌晨三点四十分，陆余醒了。
他几乎没有睡着过，断断续续地做了很多乱七八糟的梦。但闹钟还没响，他就睁开了眼睛。
窗外一片漆黑。
洛杉矶还在沉睡。
陆余坐起来，揉了揉脸，然后起身洗漱、换衣服，出门。
凌晨四点的街道很安静，偶尔有一两辆车驶过。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，空气中带着一点凉意。
陆余骑着原主那辆破旧的二手自行车，穿过空旷的街道，往训练馆的方向去。
他到的时候，训练馆的门还锁着。
陆余靠在大门旁边的墙上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。
4点17分。
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早来。
也许是因为那个段子。也许是因为他想看看，凌晨四点的洛杉矶，到底是什么样子。
又也许，他只是想赌一把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
四点二十八分，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。
一辆黑色的保时捷缓缓驶来，在训练馆门口停下。
车门打开，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下来。
科比·布莱恩特。
他看到靠在墙边的陆余，脚步顿了一下。
两个人隔着几米的距离，对视了两秒。
科比没有说话，转身走向训练馆大门，掏出钥匙开门。
陆余跟在后面，保持着几步的距离。
门开了，科比走进去，打开灯，头也不回地说：“换鞋，热身。”
陆余愣了一下，然后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。
他换好鞋出来的时候，科比已经在场上开始投篮了。
一下，两下，三下。
球在空中划出完美的弧线，空心入网的声音在空旷的球馆里格外清脆。
“你昨天最后那个三不沾，”科比接住弹回来的球，转过身看着陆余，“问题出在手上。”
陆余站在原地，等他继续说。
“你起跳的时候，手肘往外翻了。”科比把球扔给他，“投篮不是光靠手腕，是从脚底传导到手肘的一条线。手肘一翻，这条线就断了。”
陆余接住球，试着做了个投篮动作。
“对，就是这样。”科比走过来，抬手纠正他的姿势，“手肘收进来，对准篮筐。起跳的时候，核心收紧，力量从腿传上来——”
他的手按在陆余的腰侧，用力往前一推。
“这里，发力。”
陆余被他推得往前踉跄了一步，但那个瞬间，他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上辈子他打了那么多年的野球，从来没有人教过他这些。他只知道把球投出去，进了就好，不进就抢篮板。
但职业篮球不是这样。
职业篮球是每一个细节的极致。
“再来。”科比退后几步，“投一百个。”
陆余站在三分线外，深吸一口气，起跳，出手。
球砸在篮筐前沿，弹了回来。
科比接住球，扔给他：“手肘。”
陆余调整了一下，再投。
还是不进。
“核心。”
再投。
“腿。”
再投。
“眼睛看哪呢？”
“篮筐……”
“篮筐个屁！看篮筐后面的那个点！每个点都不一样！你刚才那个位置，要看篮筐后面那块广告牌的上沿！”
陆余愣住了。
他打了十几年的球，从来没有人告诉他，投篮要看篮筐后面的点。
科比看着他那个表情，忽然笑了。
“没人教过你？”
陆余摇摇头。
科比没再说什么，只是把球扔给他：“继续。”
一百个投篮，陆余进了三十七个。
这已经是他最好的成绩了。
但科比从头到尾没夸过他一句，只是不停地说“手肘”“核心”“腿”“眼睛”“快点”“跳高点”“别他妈软”。
五点四十分，训练馆的门又开了。
香农·布朗走进来，看到场上的两个人，脚步一顿。
“。”他脱口而出。
紧接着是武贾西奇、法玛尔、姆本加……一个接一个的队友走进来，看到科比和陆余浑身是汗地在场上投篮，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。
“他什么时候来的？”香农凑到陆余身边，小声问。
陆余看了一眼墙上的钟：“四点半吧。”
“……你疯了吗？”
陆余没回答。
因为他忽然发现，系统界面上的任务进度还是0/1，但他的能力值——
【三分：58 → 60】
【中投：65 → 67】
只练了一个多小时，涨了两点。
陆余看着那个数字，忽然觉得有点恍惚。
原来系统的能力值，不光是靠完成任务才能提升。
原来他自己练，也能涨。
原来这个该死的系统，只是给他一个机会。真正能让他变强的，是他自己。
“发什么呆！”科比的声音从远处传来，“过来防守！”
陆余回过神来，跑向场地中央。
科比站在罚球线附近，手里拿着球，看着他跑过来。
“今天你防我。”
陆余脚步一顿。
周围的队友们发出一阵起哄的声音。
陆余深吸一口气，弯下腰，张开双臂。
科比运着球，眼神像鹰一样锐利。
“你凌晨四点来这里，不是为了投篮的。”他说，“你是来找我单挑的。”
陆余没有否认。
“那就来。”
科比启动了。
接下来的二十分钟，陆余体验到了什么叫。
科比在他头上拔跳投，科比用试探步晃开他突破上篮，科比背身单打把他顶得一步步后退然后翻身跳投，科比甚至在他贴防的时候强行突破，在空中对抗之后把球打进。
一个球都没防住。
一个都没有。
陆余喘着粗气，膝盖发软，汗水顺着下巴滴在地板上。
但每一次被进球之后，科比都会说一句话。
“看明白了吗？”
陆余一开始不明白。
后来，他开始慢慢懂了。
科比不是要虐他。科比是在教他。
教他怎么防守，教他怎么阅读进攻，教他怎么用脚步、用身体、用节奏去击败对手。
“你刚才那个防守，”科比在第十几个球之后停下来，拄着膝盖看着他，“脚步慢了半步。我启动的时候，你应该提前往左移动，因为我之前三个球都是从右路突的。”
陆余大口喘着气，用力点头。
“但你往左移的时候，不能全移过去，要留半步给我变向的空间。这样就算我换到左手，你也能跟上。”
科比站直身体，把球扔给他。
“再来。”
训练正式开始时，陆余已经快站不稳了。
但他发现自己的能力值又涨了。
【速度：68 → 69】
【力量：55 → 56】
【体能：60 → 62】
一场训练，涨了五点。
陆余坐在场边，用毛巾盖住脸，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。
他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。
这个系统，本不是让他靠完成任务来变强的。
系统只是给他画了一个大饼，真正的饭，得自己一口一口吃。
而那个任务——
在科比头上扣篮？
陆余抬起头，看向场地中央。
科比正在和教练组讨论战术，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格外清晰。
这个人凌晨四点来训练，投了几百个球，然后和他单挑了二十分钟，现在还能精神抖擞地讨论战术。
这个人不是人类。
但陆余忽然觉得，也许他也可以试试。
试试像这个人一样活着。
试试看凌晨四点的洛杉矶，到底是什么样子。
【任务剩余时间：11小时42分钟】
【当前进度：0/1】
【提示：宿主能力值有所提升，但完成扣篮任务的概率仍低于5%】
陆余看了一眼系统提示，然后关掉了界面。
下午的训练结束后，队友们陆续离开。
陆余没有走。
他坐在场边，看着科比一个人在场地上加练罚球。
一个，两个，三个。
一百个罚球，全进。
科比投完最后一个，转过身看着陆余。
“还不走？”
陆余站起来。
“布莱恩特先生，我想再和你单挑一次。”
科比看着他，沉默了几秒。
“你今天已经练了十个小时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的腿还能动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科比忽然笑了。
他把球扔给陆余。
“来吧。”
这一次，陆余没有选择从外线突破。
他把球传给科比，然后往内线跑。
科比愣了一下，很快跟上来。
陆余在禁区边缘接到回传，背身靠着科比，运了一下球。
他的背身技术烂得一塌糊涂，但科比没有嘲笑他，只是稳稳地顶住他的后背，等他动作。
陆余往左转身，科比横移封堵。陆余立刻往右转，起跳——
科比的手掌覆盖过来。
但这一次，陆余没有强行出手。
他在空中把球收了回来，然后下落的时候，再次起跳。
科比的眼神终于变了。
这是他今天第一次在防守中露出惊讶的表情。
陆余第二次起跳的时候，科比已经落地了，再跳起来已经来不及。
他只是来得及伸一下手。
陆余双手把球砸进篮筐。
“嘭！”
篮筐发出一声闷响。
陆余挂在篮筐上，大口喘着气，全身的肌肉都在颤抖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。
科比站在篮下，仰着头看着他。
那个眼神很复杂。
惊讶，欣赏，还有一点点——
满意？
陆余松开手，落在地板上。
他的双腿一软，差点跪下去，科比伸手扶了他一把。
“刚才那个，”科比说，“叫什么来着？”
陆余喘着气，咧嘴一笑。
“上下步。”
科比挑了挑眉。
“你管那叫上下步？”
“……那叫什么？”
科比没有回答，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明天继续。”
他转身走向更衣室，走了几步，又停下来，头也不回地说：
“四点。”
陆余愣了一下，然后笑出声来。
【任务完成】
【在科比·布莱恩特头上完成扣篮——已完成】
【任务奖励：能力值+10，随机技能包×1】
【正在发放奖励……】
【能力值提升中……】
【三分：60 → 65 | 中投：67 → 72 | 上篮：70 → 75 | 扣篮：45 → 50 | 速度：69 → 73 | 力量：56 → 60 | 弹跳：50 → 58 | 体能：62 → 68 | 综合评分：62 → 68】
【随机技能包发放中……】
【恭喜宿主获得：科比·布莱恩特的“曼巴心态”（被动技能）】
【曼巴心态：当宿主处于高强度对抗或绝境时，全能力值临时提升5%，且免疫关键球压力】
陆余看着系统界面，愣了好几秒。
然后他抬起头，看向更衣室的方向。
走廊里空荡荡的，只有远处传来隐隐的水声。
陆余低下头，笑了一下。
他忽然觉得，重生这件事，好像也没那么糟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