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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

意识在清醒与混沌之间反复拉扯,像是浮在冰冷的水面上,时而被巨浪淹没,时而又艰难地浮出水面,抓住一丝微弱的气息。

林文轩不知道自己挣扎了多久,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了,高烧带来的眩晕感越来越强烈,耳边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在嗡嗡作响,有原身微弱的啜泣声,有乡邻鄙夷的嘲讽声,还有寒风呼啸的呜咽声,交织在一起,让他心烦意乱,几乎要崩溃。

他强迫自己闭上眼,不再去看那破旧的屋顶,不再去感受那刺骨的寒意,而是集中所有的注意力,梳理着脑海里那些陌生的记忆碎片。他知道,想要在这个时代活下去,想要摆脱眼前的绝境,就必须彻底了解原身,了解这个世界,了解青竹村,了解大雍王朝的一切。

原身林文轩,生于大雍永安六年,今年十六岁,父亲林守义,曾是青竹村一个老实本分的农户,母亲刘氏,温柔贤淑,夫妻二人勤勤恳恳,子虽然清贫,却也安稳。可在原身十岁那年,青竹村爆发了一场严重的瘟疫,瘟疫来势汹汹,短短一个月的时间,村里就死了十几个人,原身的父母,也没能逃过这场劫难,先后离世,只留下原身一个人,孤苦伶仃,无依无靠。

父母离世后,原身靠着村里乡邻的接济,勉强活了下来。村里的人大多都是老实本分的农户,心地善良,偶尔会送一碗稀粥、几个红薯过来,可青竹村本身就不富裕,大多数人家都是靠种地为生,一年忙到头,也只能勉强糊口,能拿出一点粮食接济原身,已经很不容易了。

原身自幼便喜欢读书,父母在世时,也曾送他去镇里的私塾读过几年书,希望他能通过读书,改变自己的命运,摆脱农耕的辛苦。原身也十分争气,读书格外刻苦,白天帮着父母种地,晚上就借着月光,苦读诗书,可奈何资质平平,又无人指点,只会死记硬背,不懂变通,对经义的理解,也十分浅薄,所以,考了两次童生试,都名落孙山。

两次落第,对原身的打击很大。他本身就性子懦弱,不善言辞,落第之后,更是变得自卑、敏感,整天躲在茅屋里,要么苦读诗书,要么就对着父母的牌位默默流泪,很少与人交流。村里的一些闲言碎语,一些人的鄙夷和嘲讽,更是像一把把尖刀,刺在他的心上,可他从来不敢反抗,只能默默忍受,把所有的希望,都寄托在下次的童生试上。

可命运,却对他格外残忍。

前几,寒突袭,青竹村大雪纷飞,气温骤降,原身本就体弱多病,加上连来食不果腹,营养不良,身体早已不堪重负。可他依旧硬撑着,拿着那支磨得光秃秃的毛笔,在寒风中抄书,只为换几文钱,买一口粮食,买一点柴火,熬过这个寒冬。可终究是扛不住,他在抄书的时候,突然高烧不退,倒在了茅屋里,再也没有醒来。

而他,关木,就在原身咽下最后一口气的瞬间,穿越到了这具身体里,接管了这具身体的一切。

梳理完原身的记忆,林文轩的心里,充满了唏嘘和同情。他同情原身的遭遇,同情他的孤苦伶仃,同情他的懦弱无能,更同情他一生执着于科举,却终究没能实现自己的梦想,最终落得个冻饿而死的下场。

可同情,终究解决不了任何问题。

他现在,面临的是和原身一样的绝境——家徒四壁,一贫如洗,没有粮食,没有柴火,没有亲人,没有靠山,身体虚弱,高烧不退,而且,他还身处一个陌生的时代,一个等级森严、弱肉强食的时代,一个寒门子弟想要出头,难如登天的时代。

大雍王朝,永安三年,据原身的记忆所知,这个王朝已经建立了一百多年,历经七代皇帝,如今的皇帝,年近五十,早年也曾励精图治,整顿吏治,重视农业,让大雍王朝出现了一段短暂的盛世。可到了晚年,皇帝渐渐变得昏庸无能,沉迷于酒色,不理朝政,朝中大权,被几个奸臣掌控,吏治腐败,贪官污吏横行,土地兼并严重,富者愈富,贫者愈贫,百姓生活困苦,流离失所,各地的流民,也越来越多。

江南道,虽然地处南方,气候湿润,土地肥沃,是大雍王朝的粮仓,相对来说,比北方安稳一些,可也同样逃脱不了吏治腐败、土地兼并的命运。青竹村,作为上丰府下辖的一个小村庄,也深受其害,村里的大部分土地,都被村里的乡绅周老爷霸占了,村民们只能租种周老爷的土地,每年要缴纳高额的地租,一年忙到头,也剩不下多少粮食,只能勉强糊口,遇到灾年,更是颗粒无收,只能流离失所,乞讨为生。

而原身,作为一个没有田地、没有靠山、没有钱财的落魄书生,更是生活在社会的最底层,不仅要忍受冻饿之苦,还要忍受乡邻的鄙夷和嘲讽,还要面对那些有权有势之人的欺压,想要活下去,已经很难了,想要通过科举改变命运,更是难如登天。

绝境……这真的是绝境啊……林文轩低声呢喃着,眼底再次泛起一丝茫然。他来自现代,虽然懂些经史子集,可在这个时代,这些知识,若是不能通过科举转化为权力和地位,那就一文不值,本无法养活自己,更无法摆脱眼前的绝境。

科举?

这个念头,在他的脑海里一闪而过。原身一生执着于科举,却终究没能如愿,可他不一样,他有着比原身更扎实的文史知识,有着比原身更灵活的思维,还有现代的学习方法和逻辑思维,或许,他可以凭借这些,在科举路上,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。

可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,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。现在,他连温饱都成问题,连活下去都要拼尽全力,本没有多余的钱买笔墨纸砚,更没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,安心备考童生试。童生试,分为县试、府试两个阶段,每一个阶段,都十分艰难,而且,还要花费大量的钱财,对于现在的他来说,备考童生试,无疑是天方夜谭。

当务之急,是活下去。

只有活下去,才有希望,才有机会,谈论未来,谈论科举,谈论逆袭。

可怎么活下去?

家里空空如也,没有粮食,没有柴火,没有钱,他现在身体虚弱,高烧不退,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,本无法出去找活,无法赚钱买粮食。

他想起了原身记忆里的一个人——隔壁的张婶。张婶今年五十多岁,经年劳作,头发已经花白,脸上布满了皱纹,为人善良,心地淳朴,是对原身极好极好的人。以前,原身遇到困难的时候,张婶总会主动伸出援手,送一碗稀粥,几个红薯,或者帮他烧一锅热水,叮嘱他好好照顾自己。

或许,他可以去求求张婶,先借点粮食和柴火,熬过这最难的一关。等他身体好了,再想办法,报答张婶的恩情,再想办法,赚钱买粮食,赚钱买笔墨纸砚,慢慢规划自己的未来。

这个念头,让他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。他费力地抬起手,想要推开那扇破旧的木门,想要去求张婶,可他的手,刚抬到一半,就无力地垂了下来,浑身的力气,都被抽了,高烧带来的眩晕感,再次袭来,让他眼前一黑,差点再次失去意识。

张婶……救我……他用尽全身的力气,微弱地喊了一声,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,然后,便彻底失去了意识,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。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,他只有一个念头——希望,张婶能听到他的呼喊,希望,他能活下去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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