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雪握紧了手中的木牌，木质的纹理硌着掌心。老铁匠已经重新抡起了铁锤，“铛铛”的敲击声在院子里回荡，火星在晨光中飞溅。孙雪转身走进半地下的铁匠铺，脱掉外衣，露出精壮的上身。皮肤上还残留着训练留下的红痕，有些已经淡去，有些还是新鲜的。他深吸一口气，开始运转《金钟罩》呼吸法。气血在体内奔流，皮肤表面泛起淡淡的金色光泽。三天，他只有三天时间。这三天，他要将《金钟罩》第一重再推进一截，要将身体调整到最佳状态。荒滩上的那一战，将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真正的公开亮相，也是检验这一个月苦修成果的关键一战。他不能输。
第一天，老铁匠用木棍模拟石敢当的拳路。棍子裹着破布，打在孙雪身上发出“啪啪”的闷响。孙雪不躲不闪，硬生生承受着，同时尝试反击。他的招式很笨拙，直来直去，但力量极大。老铁匠的木棍好几次被他抓住，差点脱手。
“你的力气够了，但太慢了。”老铁匠喘着气说，“石敢当是神拳门出来的，拳法讲究刚猛迅捷，你这样的速度，本碰不到他。”
孙雪点头，汗水顺着脸颊滑落，滴在夯实的泥地上，溅起微小的灰尘。他能闻到汗水的咸味、铁匠铺里煤烟的味道、还有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散发的淡淡清香。铁匠铺里很热，炉火虽然熄了，但余温还在，空气黏稠得像化不开的糖浆。
第二天，老铁匠换了一种方式。他让孙雪闭上眼睛，凭声音和感觉来判断攻击的方向。木棍从各个角度袭来，孙雪只能靠风声和直觉来格挡。刚开始，他挨了十几下，后背、肩膀、大腿上都是红印。但渐渐地，他捕捉到了某种规律——木棍破空的声音、老铁匠脚步移动的摩擦声、甚至呼吸节奏的变化。
“有点意思。”老铁匠停下来，擦了把汗，“你的身体记住了疼痛，也记住了攻击的轨迹。但这还不够，石敢当的拳比我的棍快得多。”
第三天清晨，孙雪独自在院子里站桩。天还没完全亮，东方天际泛着鱼肚白，星星还稀疏地挂在天上。山风吹过，带着露水的凉意，吹在皮肤上激起一层鸡皮疙瘩。他运转《金钟罩》，气血在体内循环，皮肤表面的金色光泽比三天前明显了一些。他能感觉到，肌肉纤维在一次次抗击打中变得更加紧密，骨骼的密度也在增加。系统面板上，《金钟罩》第一重的进度从62%提升到了65%，防御属性达到了16.1点。
“该出发了。”老铁匠从屋里走出来，手里拿着一个布包，“里面有几个馍，路上吃。还有这个——”他递过来一件半旧的麻布坎肩，“穿上，别让人看出你练的是横练功夫。江湖上眼尖的人多，你身上那些训练痕迹，懂行的一看就知道。”
孙雪接过坎肩穿上。布料粗糙，摩擦着皮肤有些刺痛，但正好能遮住身上那些红痕和硬功修炼留下的特殊纹理。
“记住，”老铁匠看着他，“比武就是比武，不是生死相搏。石敢当既然提出公开比试，就不会下死手。你要做的，是展示你的实力，让围观的人看到——你孙雪不是好惹的。”
孙雪点头，将木牌塞进怀里，转身朝山下走去。
山路崎岖，晨露打湿了裤脚。他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山林间回响，还有早起的鸟雀在枝头啁啾。太阳从山脊后爬上来，金色的光芒穿透薄雾，在林间投下斑驳的光影。空气清新，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。孙雪走得不快，他在调整呼吸，让心跳平稳下来，让气血在体内均匀流转。
镇西五里外的荒滩，是一片涸的河床。雨季时这里会变成一条小河，但现在只剩下的鹅卵石和龟裂的泥土。孙雪到达时，辰时刚过，太阳已经升到了树梢高度。
荒滩上已经聚集了不下百人。
人群分成几堆。最外围是看热闹的百姓，男女老少都有，有的挎着篮子，有的牵着孩子，叽叽喳喳地议论着。中间一圈是江湖打扮的人，有的挎刀，有的佩剑，三五成群地站着，眼神锐利地打量着四周。孙雪还看到几个穿着统一服饰的人，应该是附近小帮派的成员。
他在人群中扫视，很快看到了石敢当。
石敢当站在荒滩中央，穿着一身灰色的短打，袖子挽到肘部，露出粗壮的小臂。他正在活动手腕，手指张开又握紧，关节发出“咔咔”的轻响。周围空出一圈，没人敢靠得太近。
孙雪深吸一口气，迈步走了过去。
脚步声在鹅卵石上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声响。人群的议论声渐渐低了下去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。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——好奇的、审视的、怀疑的、甚至带着恶意的。空气里弥漫着尘土的味道、人群的汗味、还有荒滩上特有的草气息。
“来了。”石敢当抬起头，咧嘴一笑，“我还以为你不敢来呢。”
“答应的事，自然会来。”孙雪说。
两人相对而立，相隔三丈。阳光从侧面照过来，在地上投下两道长长的影子。荒滩上的风不大，但卷起细小的沙尘，在空中打着旋儿。
孙雪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。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——一个穿着粗布衣裳、头戴斗笠的村妇，站在百姓堆里，低着头，但身形和薛铃儿很像。她还活着，安全地混在人群中。孙雪心里松了口气。
他还看到了另一个人——一个穿着黑虎门服饰的汉子，挤在江湖人堆里，眼神阴冷地盯着场中。那人的右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，手指轻轻摩挲着刀柄上的纹路。
“规矩很简单。”石敢当的声音洪亮，传遍了整个荒滩，“今比武，点到为止。谁先倒地，或者主动认输，就算输。若是平手，就算切磋交流。诸位都是见证！”
人群里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。
“开始吧。”孙雪说。
石敢当点头，右脚向后撤了半步，身体微微下沉。那是标准的拳法起手式，重心稳，发力快。孙雪也摆开架势，双脚分开与肩同宽，膝盖微屈，双手握拳护在前。他的姿势很朴实，没有花哨的变化，就像一尊石像立在那里。
风停了。
荒滩上一片寂静，只有远处树林里传来的蝉鸣，单调而聒噪。
石敢当动了。
他的动作快得像一道灰色的闪电，三步并作两步就冲到了孙雪面前，右拳直捣孙雪口。拳风呼啸，带着破空之声。孙雪不躲不闪，硬生生用口接下了这一拳。
“砰！”
沉闷的撞击声在荒滩上回荡。孙雪的身体晃了晃，脚下向后滑了半步，在鹅卵石上犁出两道浅浅的痕迹。口传来一阵闷痛，但很快就消散了。他能感觉到，那一拳的力量被皮肤下的肌肉层层化解，最后传到骨骼时，已经减弱了大半。
石敢当眼中闪过一丝惊讶，但动作不停。左拳紧接着挥出，目标是孙雪的肋下。孙雪依然不躲，只是微微侧身，让那一拳打在侧腹。
“砰！”
又是一声闷响。孙雪的身体再次晃了晃，但脚下纹丝不动。他能闻到石敢当拳头上传来的汗味和皮革味——对方戴了护手。
“好硬的功夫！”人群里有人惊呼。
石敢当不再试探。他的拳法完全展开，双拳如雨点般砸向孙雪。拳头落在口、肩膀、手臂、后背，发出连续不断的“砰砰”声，像在敲打一面厚重的皮鼓。孙雪站在原地，双手护住头脸，任由对方攻击。每一拳落下，他都能感觉到皮肤下的气血在翻涌，肌肉在震颤，但疼痛感始终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。
《金钟罩》在运转。金色的光泽在皮肤下流动，虽然被麻布坎肩遮住，但孙雪自己能感觉到，防御力在一点点提升。系统面板上，抗击打经验值在缓慢增长。
三十拳。
五十拳。
石敢当的呼吸开始变粗，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。他的拳依然刚猛，但速度明显慢了下来。孙雪看准一个空档，右拳猛地挥出。
这一拳很简单，就是直直地打向石敢当的口。没有花哨的变化，没有虚招，就是纯粹的力量。
石敢当侧身躲开，孙雪的拳头擦着他的衣襟划过。拳风刮得他脸颊生疼。
“力量够大，但太直了。”石敢当说，脚下步伐变幻，绕到孙雪侧面，一拳砸向孙雪的腰眼。
孙雪转身不及，硬挨了这一拳。腰部传来一阵剧痛，他闷哼一声，脚下踉跄了一步。但疼痛很快就被气血冲散，他反手一肘撞向石敢当。
石敢当矮身躲过，脚下连退三步，重新拉开距离。
两人再次对峙。
阳光已经升到了头顶，荒滩上的温度开始升高。鹅卵石被晒得发烫，热气蒸腾上来，扭曲了远处的景物。孙雪的汗水浸湿了坎肩，黏糊糊地贴在身上。他能闻到自己的汗味、石敢当的汗味、还有荒滩上被晒热的尘土味。
“热身结束了。”石敢当说，眼神变得锐利起来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双手在前结了一个奇怪的手印。孙雪能看到，他的手臂肌肉突然膨胀了一圈，青筋暴起，皮肤表面泛起淡淡的红色。
“神拳门的内劲。”人群里有人低声说，“石敢当要动真格的了。”
石敢当再次冲来。这一次，他的拳更快，更重。每一拳落下，孙雪都能感觉到一股灼热的气劲透过皮肤，钻进肌肉深处。那是内力的冲击，和纯粹的物理打击完全不同。
“砰砰砰！”
连续三拳砸在孙雪口。孙雪向后连退三步，口传来辣的疼痛，像被烙铁烫过一样。他能感觉到，那股灼热的气劲在体内横冲直撞，试图破坏肌肉纤维。但《金钟罩》的气血运转更快，金色的光泽在口汇聚，将那团灼热的气劲一点点磨灭。
“怎么可能……”石敢当眼中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。
他的内力虽然不算深厚，但也是正经修炼出来的。普通武者硬挨这三拳，至少会气血翻涌，暂时失去战斗力。可孙雪只是退了退，脸色都没变。
孙雪活动了一下肩膀，口那团灼热感已经消失了。他看向石敢当，眼神平静。
“该我了。”
他迈步向前。步伐不快，但每一步都踏得很实，鹅卵石在脚下碎裂，发出“咔嚓”的脆响。石敢当不敢硬接，脚下步伐变幻，试图绕到孙雪身后。
但孙雪这次学聪明了。他不去追石敢当的身影，而是预判对方的移动轨迹。三天来和老铁匠的对练，让他对攻击的轨迹有了直觉性的把握。他看准石敢当脚步落地的瞬间，猛地一拳挥出。
石敢当侧身躲开，但孙雪的左拳紧接着跟上。这一拳打在了石敢当的肩头。
“咚！”
石敢当身体一晃，向后退了两步。肩头传来一阵酸麻，整条手臂都使不上力。他咬牙，左手一拳挥向孙雪的面门。
孙雪不躲，抬起右臂格挡。拳头砸在小臂上，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孙雪趁势向前，肩膀狠狠撞向石敢当的口。
石敢当来不及躲闪，只能双臂交叉护在前。
“轰！”
两人撞在一起。石敢当向后连退七八步，脚下在鹅卵石上滑出一道长长的痕迹，才勉强站稳。他喘着粗气，双臂微微颤抖，口一阵发闷。
孙雪也后退了两步，但很快就稳住了身形。他能感觉到，刚才那一撞，自己肩头的肌肉有些拉伤，但气血运转之下，疼痛感在迅速消退。
两人再次对峙。
荒滩上鸦雀无声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，眼睛死死盯着场中。阳光毒辣，晒得人头皮发烫，但没人愿意移开目光。
石敢当抹了把汗，突然笑了。
“好小子。”他说，“我小看你了。”
他摆开架势，这一次，他的拳法变了。不再是纯粹的猛攻，而是刚柔并济，虚实结合。拳头时而如狂风暴雨，时而如毒蛇吐信，让人捉摸不透。
孙雪再次陷入被动。他的招式太简单，本跟不上石敢当的变化。好几次，他以为抓住了机会，一拳挥出，却打在了空处。石敢当像一条泥鳅，总能从他拳头的缝隙间滑开。
但孙雪不急。他稳扎稳打，继续用身体硬抗对方的攻击。拳头落在身上，发出“砰砰”的闷响，像在敲打一块顽铁。他能感觉到，皮肤下的金色光泽越来越亮，《金钟罩》的运转速度在加快。每一次抗击打，都是一次修炼。
五十回合。
八十回合。
石敢当的呼吸越来越粗重，汗水已经浸透了衣裳。他的拳依然快，依然狠，但力量明显在减弱。内力的消耗太大了，他已经支撑不了多久。
孙雪看准一个机会。石敢当一拳打向他的面门，他侧头躲开，但石敢当的左拳紧接着挥向他的肋下。这一次，孙雪没有硬抗，而是微微侧身，让那一拳擦着肋下滑过。同时，他的右拳猛地挥出，直捣石敢当的口。
石敢当想躲，但脚步已经慢了半拍。他只能咬牙，拼着肩头挨了孙雪一拳，同时左拳狠狠砸向孙雪的肩头。
“砰！”
“咚！”
两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。
孙雪肩头传来一阵剧痛，他能听到骨骼发出“咔嚓”的轻响，肌肉纤维被撕裂的痛感瞬间传遍全身。但他咬紧牙关，右拳的力量没有丝毫减弱，结结实实地轰在了石敢当的口。
石敢当身体一震，向后连退五六步，脚下踉跄，差点摔倒。他捂住口，脸色瞬间变得苍白，张嘴“哇”地吐出一口鲜血。
荒滩上一片哗然。
孙雪站在原地，右肩传来辣的疼痛。他能感觉到，肩胛骨可能裂了，肌肉拉伤严重。但他运转《金钟罩》，气血疯狂涌向肩头，疼痛感在迅速减轻。系统面板上，防御属性从16.1跳到了16.3——极限状态下的抗击打，让他的硬功又进了一小步。
石敢当擦掉嘴角的血，举起右手。
“停。”
他的声音有些沙哑，但很清晰。
“到此为止。”
孙雪放下拳头，缓缓吐出一口浊气。肩头的疼痛还在，但已经不影响行动了。
石敢当走到孙雪面前三丈处，抱了抱拳。
“我输了。”他说得很坦然，“若是生死相搏，我内力耗尽之时，就是你取胜之机。你的硬功，我破不了。”
人群里响起一阵动。那些江湖人的眼神变了，从最初的怀疑、审视，变成了惊讶、忌惮，甚至有一丝敬畏。百姓们则兴奋地议论起来，指着孙雪指指点点。
“那小子真厉害，硬挨了那么多拳都没事！”
“石敢当可是神拳门出来的，居然打不动他！”
“听说他叫孙雪，是从山里出来的……”
孙雪没有理会那些议论。他看着石敢当，也抱了抱拳。
“承让。”
石敢当走近几步，压低声音：“你过关了。这一战之后，江湖上会知道有你这么一号人物。黑虎门再想动你，就得掂量掂量了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，只有孙雪能听到。
“但是，”石敢当话锋一转，“雷洪那边，恐怕不会善罢甘休。他丢不起这个脸。你今天展现的实力越强，他你的心就越重。小心点。”
孙雪点头：“多谢提醒。”
石敢当拍了拍他的肩膀，转身朝人群外走去。他的步伐有些踉跄，但背脊挺得很直。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，目送他离开。
孙雪站在原地，看着石敢当的背影消失在荒滩边缘的树林里。阳光照在身上，暖洋洋的，但肩头的疼痛提醒着他，这一战并不轻松。
他转身准备离开，一个村妇打扮的人突然挤过人群，走到他身边，塞给他一张叠好的字条。是薛铃儿。她低着头，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，但孙雪能看到她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。
“小心。”她低声说，然后迅速退回到人群中。
孙雪将字条塞进怀里，迈步朝镇外的方向走去。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，没人敢拦他。他能感觉到，那些目光依然追随着他，有好奇，有敬畏，也有阴冷。
走出荒滩，进入树林。树荫遮住了毒辣的阳光，空气变得凉爽起来。孙雪靠在一棵树上，取出字条展开。
字迹娟秀，是薛铃儿的笔迹。
“雷洪已决定亲自出手，以‘清理门户、追回秘籍’为名，三后在镇中广场设下生死擂台，邀你一战。此战无法回避，否则你与所有关联者都将被武林唾弃、黑虎门追。”
孙雪握紧了字条，纸张在掌心皱成一团。
树林里很安静，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，还有远处荒滩上人群渐渐散去的嘈杂声。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，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他能闻到树叶的清香、泥土的湿润、还有自己身上汗水和血腥混合的味道。
肩头的疼痛已经减轻了大半，《金钟罩》的气血运转在修复着损伤。但字条上的消息，比石敢当的拳头更沉重。
生死擂台。
清理门户。
追回秘籍。
雷洪要的，不止是他的命，还要彻底毁掉他的名声，让他死得合情合理，死得无人同情。
孙雪将字条撕碎，碎片撒进草丛。他深吸一口气，转身朝铁匠铺的方向走去。
脚步很稳，一步一个脚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