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没事没事。”他扯出一个笑，“刚才在想事情。你说什么来着？私下走？”
“对啊。”女孩点点头，“你看，平台抽成太狠了，你跑这一趟也就赚个二十来块，我这边还要多付十块，亏不亏？咱俩私下走，你全额拿，我少花点，多好。”
李强看着她。
二十出头，长得挺好看，笑起来眉眼弯弯的，说话声音脆生生的，像刚毕业的大学生。
谁会想到这是一个专门敲诈司机的骗子？
谁会想到她手里攥着二十多个司机的血汗钱？
谁会想到另一个时空的自己，就是因为她，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？
李强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——愤怒，后怕，还有一丝庆幸。
庆幸那个声音及时出现。
庆幸自己还能选择另一条路。
“行啊。”他听见自己说，语气轻快得连自己都有些意外，“听你的。”
女孩眼睛一亮。
“真的？那太好了！”她说着，拿起手机，“那我取消订单了？”
“取消吧。”李强点点头。
女孩在手机上点了几下，李强的手机响了一声——订单已取消。
“师傅，多少钱？”女孩问，“平台显示预估三十七，我给你四十吧，你也不用找了。”
“行。”李强笑笑，“你微信还是支付宝？”
“微信吧。”女孩打开微信二维码，递过来。
李强扫了码，加了好友，女孩转过来四十块钱。
一切都很正常。
女孩收起手机，往座椅上一靠，开始刷短视频。
李强发动车子，往翡翠花园的方向开去。
但他的右手，悄悄伸向了手机架上的手机。
他的手机一直开着滴滴司机端。刚才接单的时候，他点了“接到乘客”，行程已经开始录音了。后来女孩提出取消订单，他没有点“确认送达”，而是直接让她取消了。
所以——
录音还在继续。
滴滴的录音功能是从“接到乘客”开始的，一直到“确认送达”才结束。除非司机主动关闭，否则录音会一直上传到服务器。
而李强没有关闭。
他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手机屏幕——录音图标亮着，红色的，正在闪烁。
行了。
他收回右手，握紧方向盘，眼睛盯着前方的路。
车里安静了一会儿，只有女孩手机里传出来的短视频背景音乐。
“师傅，你开网约车多久了？”女孩突然问。
李强心里一紧。
“三年了吧。”他说。
“三年？那挺久了。”女孩笑了笑，“这行好吗？”
“还行吧，混口饭吃。”李强说。
“辛苦是辛苦，但也比上班强。”女孩说，“我有个表哥也开网约车，说一个月能赚一万多呢。”
李强笑笑没接话。
他心想：你表哥是不是也被你敲过？
“师傅，你结婚了吧？”女孩又问。
李强愣了一下。
“结了。”他说。
“有孩子吗？”
“有，儿子，刚上小学。”
“哎呀，那正是花钱的时候。”女孩感叹道，“所以咱们私下走是对的，多赚点是一点，对吧？”
李强点点头。
“是，多赚点是一点。”
他心里说：对，多赚点是一点，但是不该赚的钱，一分都不能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