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十五号,高考刚结束第三天。我爸我妈在民政局办完离婚,我妈拎着箱子走的,我爸在屋里摔东西。没人记得那天是我生。
我在家待到下午两点,饿得受不了,去楼下便利店。
冰柜里有那种小块的油蛋糕,巴掌大,包装纸上印着「特价」「临期」。我拿了一个,又拿了一盒牛。
结账的时候收银员阿姨看了我一眼,没说话。她认得我,以前我爸我妈一起来买东西,还会聊几句。
我蹲在便利店门口吃,就那种蹲姿,膝盖并拢,脚跟离地,吃一口蛋糕,喝一口牛。
油太甜了,甜得发腻。但我一口接一口,没停。
然后一辆黑色保时捷开过去,正好轧过路边一滩积水,泥点子溅了我一身。
我低头看身上的校服,白色短袖上一片黑灰色的印子,蛋糕上也是。
我抬头,那车停了。
倒车灯亮起来,车退回来,停在我面前。
车门打开,下来一个男的,穿深蓝色衬衫,袖口卷到小臂。他绕过车头走过来,站在我跟前,低头看我。
「对不起,没注意。」他说。
声音很低,有点哑。
我摇头,继续吃蛋糕。
他站那没走。我抬头看他,他正盯着我手里的蛋糕。
「今天你生?」
我没说话。
他蹲下来,和我平视。
「上车,我带你去个地方。」
我不知道为什么站起来,跟着他上了车。可能是他蹲下来那个动作,可能是我实在太想有个人带我走。
他带我去了一家餐厅,点了一桌子菜,最后让服务员端上来一个点着蜡烛的蛋糕。
「许愿。」他说。
我看着那蜡烛,火苗一跳一跳的。
「没人给你过过生?」他问。
我摇头。
「那以后我给你过。」
蜡烛快烧完了,我才闭眼,许了个愿。
后来那三年,他没再给我过过生。每年六月十五号他都会出差,或者加班到很晚,回家倒头就睡。我知道他记得,他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。
我给他织过毛衣,熬过汤,记下他所有喜好。他爱喝美式,不爱吃香菜,洗澡水温要四十二度,睡觉必须关灯。
他以为我只是听话,不知道我爱他。
他从不问我生,我也从不提。这是我们之间的默契……不提那天,就当那天不存在。
直到分手那天。
我跟他要一块蛋糕,他愣住,是因为他知道我要那块蛋糕什么。
我要用那块蛋糕,把十八岁那年许的愿,还给他。
3
搬走之后我把所有精力都砸进工作里。
我是摄影师,之前接的都是商业单,产品图,样板间,企业宣传照。现在我重新接婚礼跟拍,累,但钱多。
连着三周周末都在拍婚礼,看新娘哭,看新郎笑,看他们交换戒指,看他们在台上感谢父母。我端着相机躲镜头后面,按快门,换卡,按快门。
有天拍完,回家快十二点。楼道灯坏了,我摸黑上楼,在门口踢到个东西。
低头看,是个蛋糕盒。
我蹲下来,拿手机照着看,是我爱吃的那家店。盒子上没贴单子,没留名。
我拎起来,底下压着个暖宝宝。
那天晚上降温,我穿得少,在婚礼现场冻得手脚冰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