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跪在蒲团上,背脊挺得笔直。
夜越来越深。
村里的狗叫了几声,又沉寂下去。
我能感觉到公公的视线一直落在我身上,充满了审视。
我不敢抬头,只能维持着低眉顺眼的姿势,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王老头终于站起身,打着哈欠回了房间。
堂屋里只剩下我一个人。
我抬起头,擦掉脸上的血和水,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哀痛和恐惧。
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。
灵堂的蜡烛被风吹得忽明忽暗,我的影子在墙上扭曲摇晃。
就在这时,隔壁公婆的房间里,隐隐约约传来了压抑的笑声。
2. 好价钱
那笑声很轻,带着一股子算计得逞的得意。
在这死寂的灵堂里,显得格外刺耳。
我慢慢地从蒲团上站起来,双腿因为长时间跪着,已经麻木了。
我扶着桌子,缓了好一会儿,才找回知觉。
我走到隔壁房间的墙边,把耳朵贴了上去。
墙是土坯的,不怎么隔音。
徐老太的声音传了过来,压得很低。
「老头子,你说……这丫头能卖多少钱?」
王老头嘿嘿一笑。
「邻村的老瘸子早就想要个婆娘了,他出这个数。」
我听不清具体数字,但能听出他语气里的贪婪和兴奋。
徐老太似乎有些不满意。
「才这么点?这可是个黄花大闺女,长得又水灵。当初买她,咱们可是花了大价钱的。」
「你懂什么!」王老头压低声音,「大强死了,她就是个寡妇,不吉利!能转手卖出去,赚一笔‘过路费’就不错了!要不是为了这笔钱,我能一直用老参汤吊着大强那口狗命?」
原来,王大强早就该死了。
他们一直吊着他的命,就是为了买个媳妇进来。
等他一死,再把我这个“不祥”的寡妇卖掉,里外里赚两笔钱。
真是好算计。
「那……十年前那事……」徐老太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紧张,「我这几天老是心慌,总觉得不净。」
「怕什么!」王老头的声音透着一股狠厉,「那哑巴娘们和她那个小崽子早就沉到河里喂鱼了!尸骨都烂没了!谁能知道?那批‘货’,咱们处理得净净!」
听到这里,我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墙壁里。
原来,他们口中“处理得不净”的“货”,就是我的母亲。
还有我。
那个没死成的小崽zǐ。
我感觉口一阵翻涌,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。
我死死咬住嘴唇,才没让自己发出声音。
突然,我感觉头一阵眩晕,身体一软,顺着墙壁滑了下去。
我故意弄出了一点声响。
隔壁的对话戛然而止。
门被猛地拉开,王老头举着煤油灯走了出来。
他看到我晕倒在墙角,愣了一下,随即走过来踢了我一脚。
「装死?」
我闭着眼睛,一动不动,呼吸微弱。
他用手探了探我的鼻息,又骂了一句。
「真是个娇气货,跪一会儿就晕了。」
他把我拖回蒲团上,让我继续跪着,然后自己回屋睡觉去了。
灵堂里再次恢复了安静。
我缓缓睁开眼睛,看向王大强的棺材,露出了进村以来的第一个笑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