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
夜里，我被保镖扔了出来。
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。
我蜷缩在楼下的花坛里，像一条流浪狗。
疼晕过去三次，又被冻醒三次。
天刚蒙蒙亮，我就爬了起来。
我要去救。
那是我在这个世界上，唯一的念想了。
南山墓园在郊区。
我没有钱打车，手机也被冻结了。
我只能走。
二十公里的路，我拖着这具残破的身体，走了整整四个小时。
鞋子早就磨破了，脚底血肉模糊。
等我赶到墓园时，已经是上午八点。
挖掘机轰隆隆的声音，响彻山谷。
巨大的铲斗悬在的墓碑上方，随时可能落下。
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路边。
江辞坐在车里，车窗紧闭。
他在等我服软。
他在等我跪下来求饶，像以前一样，抱着他的腿哭着认错。
可是哥，这一次，我真的没有错啊。
徐婉穿着厚厚的貂皮大衣，站在墓碑前，手里拿着对讲机。
看到我来，她脸上露出了恶毒的笑。
“哟，瘾君子来了？”
她指了指面前那条铺满碎石子的路。
那是为了修路刚铺上去的尖锐碎石，还没有压平。
“哥哥说了，想让挖掘机停下，就从这里，跪着爬过来。”
“一边爬，一边喊‘我是骗子，我是瘾君子，我对不起江家’。”
“爬到我脚下，给谢罪。”
我看了一眼车里的江辞。
他依旧没有下车。
但我知道，他在看。
他在看着我受辱。
好。
我跪。
只要能保住的坟，这条命，我不要了。
“噗通。”
我重重地跪在碎石上。
尖锐的石子瞬间刺穿了单薄的裤子，扎进膝盖的肉里。
剧痛让我眼前一黑，差点晕过去。
但我咬着牙，撑住了。
“我是骗子……”
我往前爬了一步。
石子在伤口里翻搅，血水瞬间染红了白雪。
“我是瘾君子……”
又是一步。
身后拖出两条长长的血痕。
“我对不起江家……”
我的声音嘶哑，破碎，像是破风箱在拉扯。
徐婉站在高处，拿着手机录像，笑得前仰后合。
“大声点！没吃饭吗？哦对了，你确实没钱吃饭。”
周围的工人们都看不下去了，纷纷别过头去。
但我不敢停。
我怕稍微慢一点，那铲斗就会落下。
十米。
五米。
三米。
终于，我爬到了的墓碑前。
膝盖已经烂得不成样子，骨头似乎都露了出来。
我颤抖着抬起头，看向徐婉。
“我爬到了，让……让他们停下……”
徐婉居高临下地看着我，眼里的恶意几乎要溢出来。
她突然关掉了对讲机，背对着江辞的方向，冲着挖掘机师傅做了一个“动手”的手势。
嘴上却假装叹息：“哎呀，姐姐，哥哥发消息说，你爬得太慢了，没诚意。”
什么？
我瞳孔骤缩。
还没等我反应过来。
头顶传来巨大的轰鸣声。
“不——！！！”
我凄厉地嘶吼，想要扑过去护住墓碑。
晚了。
巨大的铲斗带着万钧之力，重重落下。
“咔嚓——”
一声脆响。
的墓碑，在我眼前，断成了两截。
那是慈祥的照片，瞬间化为粉末。
碎石飞溅，砸在我的脸上，身上。
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。
巨大的悲愤引身体里积压已久的剧痛。
五脏六腑仿佛在这一刻炸裂开来。
“噗——”
我张大嘴想喊，却喷出一口黑红的血。
那血里，混杂着暗红色的内脏碎片。
鲜血瞬间染红了断裂的墓碑，也染红了洁白的雪地。
我倒了下去。
身体剧烈抽搐，手还死死抓着那一块印着半张脸的遗照碎片。
视线开始模糊。
但我依然死死瞪着江辞的方向。
眼角流下的，是两行血泪。
哥。
你赢了。
你终于，死我了。
江辞看到墓碑碎裂的那一瞬间，彻底慌了。
他本没有下令动工！
紧接着，他看到我喷血倒地，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。
“宁宁！”
他疯了一样推开车门。
可是，太晚了。
哥，这次，我是真的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