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院之内，机凛冽，却又在瞬息之间被更恐怖的力量碾碎。
月光下，林羽青衫依旧，纤尘不染。他脚下躺着三名痛苦呻吟或昏迷不醒的刺客，剩余两名，包括那为首壮汉，僵立原地，如同被无形的寒冰冻住，握着淬毒短刃的手，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。
恐惧，如同冰冷的藤蔓，缠住了他们的心脏，几乎要将其勒爆。
“说。”林羽的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一种直刺灵魂的冰冷，“我的耐心，有限。”
那为首壮汉喉结剧烈滚动，冷汗瞬间浸透了蒙面黑巾。他色厉内荏地低吼：“你……你死定了！得罪了我们黑龙帮……”
“黑龙帮？”林羽打断他，语气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，“陈玄若是知道你们如此废物，不知会不会亲自清理门户。”
他竟敢直呼帮主名讳？！壮汉瞳孔骤缩。
就在他心神剧震的刹那，林羽动了。
他并未冲向壮汉，而是身形如同鬼魅般一闪，出现在了另一名试图从侧面偷袭的刺客身前。那刺客只觉得眼前一花，持刀的手腕便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抓住。
“呃啊——！”
比之前更加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，那名刺客的手腕不仅被折断，整个手臂都被一股巨力拧成了麻花状，森白的骨茬刺破皮肉，暴露在空气中，鲜血淋漓！
林羽随手将其如同破麻袋般扔开，目光再次落回为首壮汉身上。
“现在，只剩下你了。”
平静的话语，如同死神的宣告。
那壮汉看着同伴扭曲的手臂和满地狼藉的鲜血，心理防线彻底崩溃。“当啷”一声，淬毒短刃掉落在地。他双膝一软，“噗通”跪倒在地，磕头如捣蒜：
“饶……饶命！大侠饶命！是……是石堂主！是‘疯豹’石刚派我们来的！他说……说要给您一个教训，最好……最好能废了您，把您带回去！”
“石刚？”林羽眼神微冷，“只是教训？”
“真……真的！帮主只是让我们查您的底细，是石堂主他……他咽不下那口气，私自派我们来的！求大侠饶命！小的再也不敢了！”壮汉涕泪横流，再无半点之前的凶悍。
私自行动？林羽心中冷笑，这倒是有趣。看来这黑龙帮内部，也并非铁板一块。
“滚。”林羽吐出冰冷的一个字，“告诉石刚，想找我，自己来。再派你们这种货色，来多少，我收多少。”
“是！是！多谢大侠不之恩！多谢大侠！”那壮汉如蒙大赦，连滚爬爬地起身，也顾不得地上昏迷的同伴，踉踉跄跄地冲出偏院，消失在黑暗中。
林羽没有阻拦。几个小喽啰毫无意义，放一个回去报信，才能让那条“疯豹”更清晰地感受到疼痛和恐惧，也能给背后的陈玄传递一个明确的信号。
他低头，目光扫过地上哀嚎的刺客，以及那柄淬毒的短刃。俯身，用脚尖挑起短刃，指尖在刃锋上轻轻一擦，沾染上一丝幽蓝。
“蚀骨草，混合北地狼毒……倒是狠辣。”他喃喃自语，对这种江湖下三滥的毒药，他再熟悉不过。随手将短刃扔开，他走到那名手臂被废的刺客身边，在其怀中摸索片刻，除了一些散碎银两和黑龙帮的令牌外，并无他物。
正当他准备处理现场时，目光无意间瞥见最初被他折断手腕、昏死过去的刺客怀里，似乎露出一角非布非纸的材质。
他蹲下身，抽出那样东西。
是一封以火漆封口的密信。火漆上的印记，并非黑龙帮的标记，而是一个扭曲的蛇形图案，蛇口衔着一枚匕首。
林羽瞳孔微缩！
这个印记，他认识！八年前，在那场血腥的屠中，他在一些袭击者身上，见过类似的标记！这是当年参与陷害、屠戮林家的幕后黑手之一，“暗蛇”组织的标志！
黑龙帮的刺客身上，怎么会藏着“暗蛇”的密信？
他毫不犹豫地捏碎火漆，展开信件。信上的内容很短，用的是一种暗语，但这种暗语，对于曾在军方最高机密机构待过的林羽而言，形同虚设。
“货已验，确系北疆雪蚕，品质上乘。苏家赘婿林羽，身份存疑，或与北境‘惊羽’旧部有关。暂勿打草惊蛇，详查其与‘林氏余孽’之关联。必要时，可借黑龙帮之手除之。——‘蝰蛇’”
信件的内容，如同惊雷，在林羽脑海中炸响！
“惊羽”，是他当年在军中的化名！这封信不仅点明了他提供的原料来源（北疆），更是直接怀疑到了他与“林氏余孽”（也就是他自己）的关系！写信的“蝰蛇”，显然是“暗蛇”组织潜伏在永宁城，甚至可能就在苏家或周家内部的高层！
他们已经开始怀疑了！而且，试图借刀人，利用黑龙帮来对付自己！
一股冰冷彻骨的意，如同实质般从林羽身上弥漫开来，院中的温度仿佛都骤然下降。地上的刺客似乎感受到了这股恐怖的气息，连呻吟都吓得憋了回去。
八年隐忍，八年追寻，仇人的影子，终于再次浮现！虽然还只是一条“蝰蛇”，但足以证明，他选择在永宁城苏家落脚，这条路，没有走错！
他将密信仔细收好，这是重要的线索。
必须尽快处理掉这些刺客，并且，要改变策略了。原本只想低调蛰伏，暗中调查，但现在，“暗蛇”的触角已经伸了过来，黑龙帮也成了潜在的刀。再一味隐忍，只会更加被动。
他看了一眼苏府主宅的方向，宴会的喧嚣隐约传来。
“看来，这苏家的水，比我想象的还要深……”林羽眼神锐利如刀，“也好，那就把这潭水，彻底搅浑吧！”
他弯下腰，开始迅速清理现场。有些棋子，该动了。有些身份，或许……是时候若隐若现地，透出一点锋芒了。
隐龙在渊，非是惧战，只因时机未到。如今，獠牙已现，仇影已露，这渊，也该起风浪了！
（第九章 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