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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章

KTV的狂欢在午夜前散去。毕竟是工作的前夜,大家玩得尽兴,但也都保有分寸。

林晓晓喝得不多,主要是啤酒,但之前那口误吞的白酒余威尚在,混合着包厢里的闷热、喧嚣和生兴奋的余韵,走出来被夏夜依旧温热黏腻的风一扑,酒意便有些上头。

脸颊滚烫,脑袋晕乎乎的,看街边流光溢彩的霓虹都带上了朦胧的光晕,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。

同学们互相道别,有人提议一起打车回学校,顺路的拼个车。林晓晓摆了摆手,觉得口有点闷,头也有些沉,想呼吸点新鲜空气:

“不用啦,你们先走,我……我想自己走走,吹吹风,醒醒酒……这里离学校不算太远,我一会儿自己叫车回去就行。”

朋友们看她虽然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,但眼神还算清明,说话也利索,走路也稳,便也不再坚持,只是再三叮嘱她注意安全,到了宿舍在群里报个平安,然后三五成群地离开了。

林晓晓独自站在“星光KTV”炫目的招牌下,夜风带着白的余温,并不凉爽,反而有些粘滞。

她深吸了几口气,试图驱散腔里的燥热和那一阵阵上涌的晕眩感。

街上行人依旧不少,夜宵摊子飘来诱人的香气,城市的夜晚依旧喧嚣,未曾沉睡。

林晓晓正琢磨着是沿着熟悉的街道走一段,等酒气散些再打车,还是直接现在就叫车,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如同夜色中静默的掠食者,悄无声息地滑到了她面前。

车窗平稳降下,露出夏知珩轮廓分明、在街灯下显得愈发深刻的侧脸。

他今天似乎没穿正装,是一件质地精良的浅灰色衬衫,没打领带,最上面的两颗纽扣随意地松开,少了几分平里那种令人屏息的冷峻与疏离,在光影交错中竟显出几分……罕见的随意?

但这随意的尊贵感,依旧与周遭弥漫着炸串和流行乐声的喧嚣市井格格不入。

林晓晓的酒意瞬间被惊飞了大半,心脏不争气地、重重地“咚、咚、咚”狂跳起来,撞得她耳膜发响。

他怎么会在这里?这个时间,这个地点?巧合?概率有多低?还是……

“上车。”夏知珩的声音透过敞开的车窗传来,平淡依旧,听不出什么情绪,却带着一种惯有的、不容拒绝的意味。

林晓晓脑子还有点懵,嗡嗡作响,酒精让思维变得迟缓。

但身体却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,或许是出于长久以来对他那种本能的敬畏,或许是此刻晕乎乎的状态下失去了平的谨慎,她几乎是下意识地、乖顺地拉开车门,坐进了后座。

车厢内熟悉的、清冽悠远的木质香氛瞬间包裹了她,带着一丝凉意,奇异地让她残存的酒意和浑身燥热稍微平息了一些。

林晓晓系好安全带,动作有些迟缓,然后小心翼翼地、带着浓重鼻音和酒后的软糯开口:“夏、夏总?您怎么……在这儿?”

“路过。”夏知珩言简意赅,目光在她泛着不正常酡红、甚至有些汗湿的脸颊和明显失焦的眼眸上停留了一瞬,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,“喝酒了?”

“一点点……就啤酒。”林晓晓下意识地隐瞒了那口要命的白酒乌龙,声音因为心虚而低了下去,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。

在他面前,好像总是容易紧张,哪怕喝了酒。

夏知珩没再追问,只是对前座的阿军微一颔首。

车子平稳地启动,滑入车流,方向显然是通往清大。

车子驶入夜色,窗外流光飞逝。

或许是酒精的作用,削弱了平的拘谨和畏惧;或许是生夜残留的兴奋与放纵感还未完全消退;也或许是今晚的夏知珩看起来没有那么强烈的、令人窒息的压迫感……

林晓晓紧绷的神经在封闭而安静的车厢里,竟渐渐松弛下来。

她喜欢夏知珩。

这个认知,在她心底某个角落早已生,只是她一直小心翼翼地用理智的土壤将其深埋,不敢让它见到天。

那样一个站在云端、俯瞰众生、强大、神秘、拥有她无法想象的世界和力量的男人,偶尔流露出的一丝与众不同的关注(即使那关注可能只是上位者一时兴起的逗弄,或是基于某种她无法理解的考量),足以让任何怀春的年轻女孩心跳加速,产生不切实际的幻想。

林晓晓也不例外,她只是个有血有肉、有着普通情感和憧憬的二十三岁女孩。

但她同时也很清醒,清醒到近乎悲观。

她清楚地知道两人之间的云泥之别,那是家世、背景、阅历、财富、地位……全方位的、不可逾越的鸿沟。

夏知珩对她那点有限的、难以定义的“特别”,大概就像偶然发现路边一只还算有趣、不太惹人厌的小动物,随手投喂了点食物,偶尔兴起驻足看一眼,无关风月,更无关未来。

那顿麻辣小龙虾的晚餐,圣豪娱乐城的解围,或许对他而言,都只是微不足道、转眼即忘的小曲。

所以,林晓晓把那份悄然滋生、不受控制的喜欢,小心翼翼地藏在心底最深处,不敢表露分毫,甚至不敢让自己过多地去回味、去分析那些零星片段背后的意味。

她怕自作多情,更怕万劫不复。

然而,酒精是,能壮怂人胆,也能放大和释放被理智压抑的情绪。

此刻,坐在他身边,封闭的车厢里只有他们两人(司机阿军被自动屏蔽为背景),引擎低鸣,光影流淌,林晓晓感觉平时那些谨小慎微、自我约束的枷锁似乎松动了。

“夏总,您今天……不忙吗?”她试图找点话题打破寂静,声音比平时软糯含糊了些,带着酒后特有的微醺语调。

“嗯。”夏知珩应了一声,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、流光溢彩的夜景上,侧脸线条在明明灭灭的光影中显得愈发深邃立体,“实习结束了?”

“嗯,上周就结束了。后天就正式开学了。”

林晓晓老实地回答,提到开学,那沉重的论文压力又隐约浮现,让她忍不住带了点小抱怨,语气更像是在嘟囔。

“不过比实习更可怕的事情马上就来了,我导师扔给我一座论文大山,要投核心期刊的,开学就得交初稿……简直是要我的命啊……”

或许是因为酒精,或许是因为对象是夏知珩(虽然她清楚他未必真的关心),林晓晓絮絮叨叨地开始吐槽起论文的艰难,资料的繁杂如海,导师要求之高如天,deadline之近在眼前……语气里带着酒后特有的夸张和委屈,不像平时汇报工作或回答问题时那种拘谨认真,更像是在对某个可以信赖的人……无意识地撒娇?

夏知珩安静地听着,没有打断,也没有像钱司辰那样出言调侃。

他只是偶尔极轻地转动一下手腕上的表,目光沉静。但在她说到某个特别抓狂、比喻极其夸张的点时(比如“看那些案例判决书就像在看天书,每个字都认识,连起来就不认识,感觉自己的法学学位是买的”),夏知珩的嘴角几不可察地、极其短暂地向上弯了一下,快得像是错觉。

就在这时,林晓晓放在腿上的小挎包里的手机响了,是微信视频通话特有的铃声,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。

她摸出手机,屏幕亮起,上面跳动着“亲师兄”三个字。是沈煜琛。

她看了一眼屏幕,又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旁边的夏知珩,脸上露出一点不好意思的笑容,声音放低了些:“是我师兄。”然后划开接听键。

“师兄!”她的声音瞬间变得明亮雀跃,又带着点娇憨的、不自觉的埋怨,酒精让她的语气更加直白。

“你还记得我生啊?我还以为你忙论文忙得都忘记地球时间了呢!”

电话那头传来沈煜琛温和带笑的声音,背景似乎还有键盘敲击的轻微声响,可能还在工作:

“怎么会忘?只是这两天赶一个模型,熬了个通宵,刚弄完一个段落。生快乐,晓晓。礼物等我回去补给你,保证是你想要的。”

“礼物就不要啦!”林晓晓酒后胆子更大,说话也更直接放肆,她甚至不自觉地调整了一下坐姿,微微蜷缩在宽敞舒适的车后座里,对着手机屏幕皱起鼻子嘟囔,全然忘了身边还坐着另一个人,

“师兄你帮我把论文写了就是最好的生礼物!我真的不行了,看到那些文献就头晕眼花,看到案例就心慌气短,我觉得我本不是搞学术的料,我是学术渣渣啊……师兄你快回来救我……”

林晓晓此刻全然沉浸在与师兄的通话中,酒精让她露出了最依赖、最不设防的一面。

对着屏幕那头亦兄亦师、给予她无数帮助和指引的沈煜琛,她软声抱怨,带着自然而然的亲昵和撒娇,那是长期信赖积累下的习惯,在此刻被酒精放大。

沈煜琛在那边好脾气地哄着,声音透过话筒传来,清晰而温和:

“好好好,帮你把关,帮你理顺思路,别自己吓自己。那些文献是多了点,但核心的就那些,我帮你划重点。等我回去,带你吃好吃的,好好补偿你,嗯?”

“这还差不多……”林晓晓满意地笑了,眼睛弯成了月牙,仿佛真的得到了莫大的安慰。

又聊了几句近况,沈煜琛叮嘱她早点休息,别玩太晚,她才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。

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,只有空调细微的风声。

林晓晓后知后觉地想起夏知珩还在旁边,自己刚才那副对着师兄撒娇抱怨、全然依赖的样子……好像有点丢人,而且似乎不太合适。

她偷偷用眼角余光瞥了夏知珩一眼,发现他正看着自己,眼神深幽难测,如同古井寒潭,看不出什么情绪,但那种专注的凝视让她心头一跳。

“你师兄,”夏知珩忽然开口,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低沉平稳,听不出波澜,“对你很好。”

“嗯!”林晓晓用力点头,酒精让她格外坦诚,甚至带着一种急于分享“我师兄天下第一好”的迫切。

“师兄对我最好了!没有师兄就没有我的今天!他简直就是我的指路明灯!再生父母!学术上的偶像,人生路上的标杆!”

她把对沈煜琛的崇拜和感激又强调了一遍,语气斩钉截铁,眼神发亮,仿佛在捍卫什么神圣不可侵犯的信仰。

夏知珩沉默了片刻,目光从她因为激动和酒意而更加明亮璀璨的眼睛,缓缓移到她微微开合、吐露着对另一个男人毫无保留赞美与依赖的唇瓣上。

一种陌生的、微妙的滞闷感,像一缕极淡的烟,悄然划过空旷的心间,带来一丝难以言喻的不适。

“到了。”前座传来阿军平稳的提醒,车子稳稳停下,恰到好处地打破了车厢内有些凝滞的气氛。

林晓晓看向窗外,正是楚云薇教师宿舍的楼下。熟悉的环境让她松了口气,也冲淡了些许尴尬。

她解开安全带,转头对夏知珩绽开一个灿烂却难掩醉意的笑容,带着酒后的憨态和真诚:“谢谢夏总送我回来!您路上小心!晚安!”

说完,她拉开车门,夜风立刻涌入,带来外面温热的气息。

就在她一只脚迈出车外,半个身子探出去的瞬间,夏知珩忽然伸手,握住了她的手腕。

他的手指修长,微凉,力道并不重,甚至算得上轻柔,却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、沉缓的意味。

林晓晓愕然回头,昏黄的路灯光斜射入车厢,照亮他深邃的眉眼。

夏知珩倾身过来,两人之间的距离陡然拉近。

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木质气息混合着极淡的、仿佛刚刚沾染上的烟草味(他刚才在等待的间隙,似乎抽过烟?),瞬间将她笼罩。

他的目光深邃如同子夜最沉的寒潭,牢牢锁住她因为惊愕而微微睁大的、带着迷茫水光的眼睛。

然后,他低下头,一个很轻、很快、仿佛羽毛拂过般的触感,若有似无地落在了她的耳廓边缘。

伴随而来的,是他压得极低的、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沙哑磁性的声音,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际:

“生快乐,林晓晓。”

说完,他松开了手,重新坐直了身体,恢复了一贯那种疏离淡漠的姿态,仿佛刚才那个短暂到近乎幻觉的逾越举动从未发生。

他目光平静地看向前方,淡淡道:“上去吧。”

林晓晓彻底僵住了,大脑一片空白,只有耳边那一点微凉的、轻柔的触感,和那低沉沙哑的祝福,如同烧红的烙铁,清晰地印在了感官记忆的最深处。

酒意、燥热、喧嚣、疲惫……

一切都在这一刻被那短暂的接触和声音驱散,世界骤然安静缩小,只剩下他近在咫尺的深邃眼眸,拂过耳际的温热呼吸,以及自己如擂鼓般疯狂撞击腔的心跳。

夏知珩已经不再看她。

林晓晓像梦游一样,动作僵硬地下了车,关上车门。

黑色的轿车没有丝毫停留,迅速驶离,尾灯划出两道红色的光弧,很快便消失在道路尽头,融入茫茫夜色。

她独自站在原地,夜风吹拂着她滚烫得快要烧起来的脸颊和耳,许久,才缓缓地、迟疑地抬起手,指尖轻轻碰了碰刚才被触碰过的耳廓。

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微凉的、属于他的触感,以及那低沉嗓音带来的、直击灵魂的颤栗。

心跳如失控的野马,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,血液奔流的声音在颅内喧嚣。

这……是什么意思?生祝福?可哪有这样……近乎亲昵的祝福方式?

酒精带来的胆量和迷糊,被这意外的触碰彻底惊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茫然、无措,和心底深处无法抑制的、汹涌而来的心悸。

林晓晓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,那里只剩下空荡荡的街道、沉默的路灯和远处闪烁的霓虹。

生的最后一个小时,以一种她完全未曾预料、也全然无法理解的方式,戛然而止。

而那个落在耳边的吻和祝福,像一个无声却威力惊人的惊雷,在她自以为平静无波、界限分明的心湖里,炸开了滔天的、混乱的巨浪。

这一夜,注定无法平静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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