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天。
她没去赌场，也没回住处。
周律师的办公室在江对岸的一栋旧写字楼里，她早上九点进去，下午三点还没出来。
窗外的天阴下来，开始下雨。
办公室里，她把三份文件摊在桌上。第一本账，顾烨境内洗钱的流水。第二本账，他买通的人名单。第三本账，这次查出来的海外账户——九位数，开曼群岛，受益人写着顾烨母亲的名字。
周律师推了推眼镜。
“苏小姐，这三样东西递上去，他就彻底完了。”
她把文件收起来。
“什么时候能递？”
“随时。”周律师看着她，“但你得想清楚，递上去之后，你弟弟怎么办？你自己怎么办？”
她没说话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她拿出来看。
一条消息。那个发照片的人。
“顾烨的人在查你。查你这两天去了哪儿。”
她盯着屏幕，看了三秒。
然后她开始打字。
“我知道。”
发送。
她把手机收进口袋，站起来。
“周律师。”
周律师等着。
“如果我今晚没联系你，明天早上九点，把这些东西寄出去。”
周律师愣了一下。
“苏小姐，你——”
她没等他说话，推门出去。
—
下午四点半。雨越下越大。
她从写字楼出来，站在门口等车。
手机又震了。
这次是陌生号码。她接起来。
那边很吵，有雨声，有风声，还有一个声音——
“苏小姐，你弟弟想你了。”
她的眼睛眯了一下。
“你是谁？”
那边笑了一声。
“顾先生的人。你弟弟现在在我们这儿，你要不要跟他说句话？”
电话里安静了两秒。
然后她听见一个男孩的声音，闷闷的，带着哭腔——
“姐……”
电话被拿走了。
那个声音又响起来。
“苏小姐，顾先生让我问你——那三本账，你打算什么时候交出来？”
她站在雨里，握着手机。
三秒。
然后她开口，声音很平。
“在哪儿？”
那边笑了一下。
“码头。二号仓库。老地方。”
电话挂了。
她把手机收进口袋。
抬头看了一眼天。
雨打在脸上，有点凉。
她往前走了两步，拦下一辆出租车。
—
五点整。码头二号仓库。
门虚掩着，里面的灯光昏黄。
她推开门，走进去。
仓库里站着五个人。顾烨坐在中间的一把椅子上，西装笔挺，袖扣在灯光下一闪一闪。旁边站着四个男人，都是熟面孔——上次来过的那几个。
她的弟弟被按在旁边的一把椅子上，嘴被胶带封着，看见她，眼睛一下子睁大。
她看了他一眼。
然后看向顾烨。
顾烨没站起来，只是靠在椅背上，看着她。
“苏小姐，”他开口，声音很平，“来了。”
她走过去，站在他面前。
顾烨看着她。
三秒。
然后他伸出手，掐住她的下巴，往上抬。
“三年，”他说，“我养了你三年。”
她没说话。
他盯着她的眼睛。
“账本在哪儿？”
她还是没说话。
顾烨的手指用了点力。她的下巴被掐得发白，但她没躲。
“苏小姐，”顾烨说，“你弟弟在我手里。那三本账，你交出来，他没事。你不交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旁边的一个男人从口袋里掏出刀，走到她弟弟面前。
男孩的眼睛瞪大，身体开始发抖。
顾烨看着她。
“一分钟。”
她没动。
十秒。二十秒。三十秒。
她看着弟弟的眼睛。
四十秒。五十秒。
五十五秒——
“账本在周律师那儿。”
顾烨的手松了一点。
“周律师？”
“对。”
“他人在哪儿？”
她看着他。
“明天早上九点，他会把东西寄出去。现在去，还来得及。”
顾烨盯着她。
三秒。
然后他笑了——那种很淡的笑。
他松开手，站起来。
把那四个男人叫过来。
“你们两个，去找那个周律师。你们两个，看着他们。”
他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，他忽然停下来。
没回头。
“苏小姐。”
她没说话。
“你在我这儿三年，我以为你懂规矩。”
她看着他的背影。
“什么规矩？”
他微微偏过头。
“别动不该动的东西。”
他推门出去。
门关上。
仓库里安静下来。
那两个男人走过来，把她按在另一把椅子上。
她没反抗。
只是看着她弟弟。
弟弟在发抖，眼泪流下来，把胶带打湿了一点。
她开口，声音很轻。
“别怕。”
—
晚上七点。雨停了。
仓库的门被人推开。
顾烨走进来。
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。
他走到她面前，把纸袋扔在她脚下。
里面的东西散出来——账本复印件，银行流水，转账记录。全是她这两天整理的东西。
他蹲下来，看着她。
“苏小姐，”他说，“你找了三年，就找到这些？”
她没说话。
他伸出手，又掐住她的下巴。
“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查我？”
她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你以为那个帮你查海外账户的人，是谁的人？”
她的眼睛动了一下。
顾烨笑了——那种冷的笑。
“他跟了我五年。比你久。”
她没说话。
他松开手，站起来。
对那两个男人点了点头。
“地下室。让她清醒清醒。”
那两个男人走过来，把她从椅子上拉起来。
她弟弟想扑过来，被按回去，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。
她看了他一眼。
“别怕。”
她被拖出去。
门在身后关上。
仓库里只剩下弟弟一个人。
他坐在椅子上，浑身发抖。
眼泪流下来，滴在地上。
—
晚上八点。地下室。
很暗。只有一盏灯，吊在头顶，晃来晃去。
她被绑在椅子上，手腕勒出红印。
顾烨站在她面前，西装还是那么整齐，袖口还是那么净。
他看着她。
“苏小姐，”他说，“我再问你一遍。”
她没说话。
他蹲下来。
“那三本账，还有没有第四本？”
她看着他。
三秒。
然后她笑了一下——不是那个淡的笑，是别的。
“顾先生，你猜。”
顾烨盯着她。
他的眼神很平。像在看一件突然发出声音的家具。
他站起来。
往外走的时候，他看了一眼她被绑住的手腕。
勒出红印了。有点血丝。
他收回目光。
“绳子太细了。”他对旁边的人说。
“换粗的。”
顾烨盯着她。
她没躲。
三秒。
他站起来。
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，他停下来。
没回头。
“关两天。别让她睡。”
门关上。
灯在头顶晃着，一下一下。
她坐在黑暗里。
没动。
—
【第十九章完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