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四天。
傅宴辞来的时候,是下午五点。
早了整整两个小时。
七楼贵宾厅还没开门,他靠在走廊墙上,点了烟,等。
六点五十,她来了。
从员工通道走出来,看见他,脚步顿了一下。
“来这么早?”
“你让我别来太早。”
她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傅先生,我让你别来太早,不是让你来更早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
她看着他,没说话。
三秒后,她从他身边走过去,推开门,进了贵宾厅。
七点整,牌局开始。
今晚多了几张生面孔——坐在角落里,不看牌,只看人。
傅宴辞还是老玩法——弃牌,盯着她看。
她每次给他找零的时候,会用食指在硬币上轻轻点一下。
第一局,点一下。
第五局,点两下。
第十局,点三下。
第十三局,她抬头看他,用口型说了两个字:
“左。二。”
傅宴辞往左边看去——角落里,一个穿灰夹克的男人举着手机,镜头对着牌桌。
他站起来。
“去趟洗手间。”
经过那张桌子时,“不小心”撞了一下椅子。手机掉在地上,屏幕还亮着——录像模式。
傅宴辞弯腰捡起来,递过去。
“不好意思。手滑。”
灰夹克脸色变了变,没敢说话。
傅宴辞走出去,靠在走廊墙上,点了烟。
等了三分钟。
门开了,她走出来。
“看清了?”他问。
她点头。
“他知道你在提醒我?”
她看了他一眼。
“知道也没用。抓不到证据。”
傅宴辞吸了口烟。
“你经常这么?”
她没说话。
他看着她,忽然笑了一下。
“苏醒,你昨晚说,我把自己当饵。”
她等着。
“那你呢?”
她没回答。
沉默了三秒。
然后她伸出手,从他口袋里摸出那枚印着花的硬币——昨晚她还给他的那枚。
她对着灯光看了看。
“还在攒?”
“嗯。”
“攒多少了?”
“十三。”
她把硬币放回他口袋,手指在他口点了一下。
“攒够再说。”
她转身就走。
傅宴辞看着她的背影。
走出三步,她停下来。
没回头。
“今晚那三个人,是冲你来的。不是冲我。”她说,“你昨晚那招有用,他现在把你当正主了。”
她继续往前走。
傅宴辞忽然开口。
“苏醒。”
她停下。
“你还没回答我。”
走廊里很安静。
她背对着他,站了三秒。
然后她微微偏过头,只露出半边侧脸。
“傅先生,”声音很轻,“有些问题,回答就没意思了。”
她走了。
高跟鞋的声音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傅宴辞站在原地,看着空荡荡的走廊。
他从口袋里摸出那十三枚硬币,对着灯光看了一眼。
然后收回去。
远处,两个保洁员推着车经过。
“那男的笑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可能傻了。”
傅宴辞没理,往电梯走。
走到电梯口,他忽然回头看了一眼那条走廊。
空荡荡的,什么都没有。
电梯门开了。
他走进去。
—
凌晨三点,牌局散场。
她最后一个走出来。
员工通道里很安静。
走到拐角处,她忽然停下来。
他站在那里。
靠在墙上,手里夹着烟,看见她,掐灭了。
她走过去,站在他面前。
“还在?”
“等你。”
她看着他。
他也在看她。
沉默了三秒。
他伸出手,从口袋里摸出那枚印着花的硬币。
“这个,你还留着?”
她看了一眼。
“让你攒着。”
他笑了。
“苏醒,你有没有想过——也许我不需要等到一百枚?”
她抬起头。
灯光很暗,他的眼睛很亮。
她笑了一下。
“傅先生,你有没有想过——也许我等不到你攒够一百枚?”
他没说话。
她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顾烨的人在盯着你。我弟弟在顾烨手里。这艘船上,每个人都在选边站。”她看着他,“你选了我。然后呢?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苏醒,你觉得我是因为不知道才选的?”
她没说话。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我知道顾烨是什么人。我知道你弟弟在他手里。我知道选了你,就等于选了麻烦。”
她等着。
“但那又怎么样?”
她的眼睛动了一下。
他继续说:“我活到现在,就差一件事没试过。”
“什么?”
“试试看,护一个人能护多久。”
她看着他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伸出手,从他口袋里摸出那枚硬币,又看了一眼。
“十三枚。”她放回去,“太少了。”
她转身就走。
走出三步,她停下来。
没回头。
“明天别来那么早。”
“好。”
“也别来那么晚。”
“好。”
她继续往前走。
走到拐角处,她忽然又停了一下。
很短的停。半秒。
然后她微微偏过头,声音很轻地飘过来——
“后天也别死。”
她消失在拐角后面。
傅宴辞站在那儿,看着空荡荡的走廊。
然后他低下头,从口袋里摸出那十三枚硬币。
他笑了一下。
把硬币收回去,往电梯走。
电梯门开了。
他走进去。
门关上。
—
【第八章完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