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章 西山夜奔
那夜子时，周四敲响了陈浮的门。
陈浮开门，看见他的脸，心里就是一沉。
“公子，”周四压低声音，“西山那边来人了。铁牛出事了。”
陈浮心里一紧：“什么事？”
“他挖到了什么东西。”周四说，“那东西……会发光。监工们把他扣下了，不让人靠近。”
会发光。
陈浮的手伸进怀里，摸了摸那块石头。
石头还是温热的。
“什么时候的事？”
“今天下午。”周四说，“来的人是天黑后到的，直接去找的周三。我在棚屋那边看见了，那人浑身是土，脸色发白，像是吓坏了。”
陈浮沉默了一瞬。
然后他转身进屋，把那块石头从怀里掏出来，塞进床板下的缝隙里——和那些兽皮名单放在一起。
“叫石老。”他说，“在老地方等我。”
周四点点头，消失在夜色里。
—
陈浮没有立刻出门。
他站在黑暗里，等了一炷香的时间，确认外面没有动静，才推开门。
他没有走大路，也没有走小路，而是从废石堆那边翻过去，绕了一个大圈。
一路上，他一直在想——
铁牛挖到的东西，会是什么？
会发光。
和他这块石头一样吗？
还是别的什么东西？
他摸了摸口——石头不在那儿了，但那种温热的感觉还在。
走了小半个时辰，他终于摸到石生的棚屋。
推开门，石生和周四已经在等着了。
油灯捻得极细，火光只有黄豆大，照出三张凝重的脸。
“公子，”石生开口，“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陈浮没有回答。他反问道：“西山那边，现在什么情况？”
周四说：“来的人说，铁牛是在最深处挖到的。那个地方本来就深，前几天监工们封过一次，说是‘不安全’。但这两天又让人进去挖了，说是‘赶工期’。”
“铁牛挖到东西的时候，身边还有别人吗？”
“有。”周四说，“还有三个人。那东西一亮，所有人都看见了。监工们马上就来了，把四个人都扣下，关在那边的一个废矿洞里。不让出来，也不让靠近。”
陈浮沉默了一会儿，问出一个关键问题：
“那东西，现在在谁手里？”
周四一愣，摇摇头：“不知道。来的人没说。”
石生看着他：“公子想去？”
陈浮点点头。
“太危险。”石生说，“那边不是咱们的地盘。而且周三的人盯你盯得紧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陈浮说，“但我得去。”
他看着石生，一字一顿：
“铁牛是第一个说‘你让我什么我就什么’的人。他出事，我不能不管。”
石生沉默了。
周四在旁边开口：“公子，我跟你去。”
陈浮摇摇头：“你留下。万一我回不来，你和石老得继续。”
周四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又咽了回去。
石生看着他，浑浊的老眼里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“公子，”他说，“你记住——那边有个老矿工，叫赵四。他是那边的人，但我认识他三十年了。实在不行，找他。”
陈浮点点头。
他走到门口，又回头看了一眼。
油灯的光里，两个佝偻的身影坐在那里，像两座沉默的山。
“等我回来。”他说。
推开门，走进夜色里。
—
从西山灵矿到西山新矿洞，要走三十多里山路。
陈浮走了一夜。
天快亮的时候，他看见了那片新开的矿场。
说是“新矿洞”，其实比西山灵矿更破、更乱。山体被挖得乱七八糟，到处都是新翻出来的黄土和碎石。几排更简陋的棚屋搭在山脚下，棚屋前面，站着几个监工，拎着鞭子来回走动。
陈浮没有直接过去。
他绕到山后，找到一片灌木丛，蹲下来，盯着那边的动静。
天越来越亮，矿场上开始有人进出。
陈浮仔细看那些矿工的脸，一个一个看。
没有铁牛。
他又看那些监工，一个一个看。
也不认识。
一直看到太阳升起来，他忽然看见一个佝偻的身影从棚屋里走出来，往废石堆那边走。
是个老矿工，头发花白，走路一瘸一拐的。
陈浮心里一动。
赵四？
他没有动。等那个老矿工走到废石堆后面，看不见监工了，他才悄悄摸过去。
废石堆后面，那个老矿工正蹲着，像是要解手。
陈浮压低声音叫了一声：
“赵老？”
老矿工浑身一僵，猛地回头。
看见陈浮，他愣了一愣，随即压低声音说：
“你是谁？”
“我是西山那边过来的。”陈浮说，“石生让我来找你。”
老矿工的眼神变了一下。
“石生？”他重复了一遍，像是在确认什么，“他还活着？”
陈浮点点头。
老矿工沉默了一会儿，四下看了看，然后招招手，让陈浮靠近些。
“你来找铁牛？”他问。
陈浮心里一喜：“你认识他？”
“那小子，这两天谁不认识。”赵四的声音压得更低，“他挖出来的那个东西，现在还在监工手里。人关在最里面那个废矿洞里，不让出来。”
“那东西长什么样？”
赵四摇摇头：“我没看见。听说是块石头，会发光。监工们看了，脸色都变了。当天晚上就有人连夜赶去西山那边报信，估计是去找周三了。”
陈浮心里一沉。
周三。
如果周三来了，就更难办了。
“那个废矿洞，”他问，“在哪儿？”
赵四往山那边指了指：“看见那个最大的洞口没有？往左走，有一个被石头堵了一半的小洞口。就是那儿。”
陈浮看着那个方向，点点头。
“多谢赵老。”
赵四拉住他：“小伙子，那洞口有人守着。你这样去，进不去。”
陈浮看着他。
赵四想了想，说：“有一个办法——换班的时候，守洞的人会离开一炷香。那一炷香，你只有一炷香的时间。”
“什么时候换班？”
“午时。”赵四说，“还有一个时辰。”
陈浮沉默了一瞬。
一个时辰。
他来得及吗？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，他必须试试。
—
一个时辰后，陈浮摸到了那个废矿洞口。
果然，洞口被一堆碎石堵了一半，只留下一个窄窄的缝隙。缝隙外面，站着一个监工，拎着鞭子，来回走动。
陈浮躲在十几丈外的一块大石头后面，等着。
太阳越升越高，晒得人头皮发麻。
终于，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。另一个监工走过来，和守洞的监工说了几句话。守洞的监工点点头，两个人一起往矿场那边走去。
换班的人还没来。
陈浮等他们走远，猫着腰，飞快地跑到洞口，从那道窄缝里钻进去。
洞里一片漆黑。
陈浮站了一会儿，等眼睛适应了黑暗，才慢慢往前走。
洞很深，越往里走越暗，到最后伸手不见五指。陈浮只能扶着洞壁，一步一步往前摸。
走了不知多久，他忽然听见前面有动静。
很轻，像是什么东西在动。
陈浮停下脚步，压低声音叫了一声：
“铁牛？”
黑暗中，一个声音响起来，又惊又喜：
“公子？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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