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泽在讲他学校的事，讲他的导师多厉害，讲他发的那篇论文被多少人引用。
爸爸妈妈听得入神，不时嘴问几句，语气里全是骄傲。
“我们小泽就是争气。”
“那是，”小泽得意地扬着下巴，“也不看看是谁儿子。”
我扒了一口饭，喉咙发紧。
他也是你儿子。
我也是你女儿。
可我什么都没说，只是把饭咽下去，又扒了一口。
肚子忽然疼了一下，下意识捂住肚子，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绞。
不能让他们看出来。
不能让他们以为我是来卖惨的，是来要钱的。
我已经够丢人了。
吃完饭，妈妈收拾碗筷，爸爸去沙发上坐着看电视，小泽回房间打游戏。
“那个……”我开口，“那我走了。”
“路上慢点。”
就这四个字。
我打开门，外面的风灌进来，冷得我打了个哆嗦。
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，我停下来，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用了三年的老年机。
我打开一个寻亲论坛，那个论坛我平时很少上，因为流量太贵，但今天我想说点什么。
我一个字一个字地按：
“找到家了，看到他们很幸福，我满足了。虽然癌症晚期，但没有遗憾了。”
我把手机揣回口袋，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，一瘸一拐的，难看极了。
身后传来一阵哄笑，夹杂着脚步声，越来越近：
“你们看前面那个，走路好好笑啊，鸭子成精了？”
“别这样说人家，人家可能是残疾嘛，哈哈哈哈残疾……”
笑声像刀子一样扎过来，我低下头，加快脚步，可跛脚越急越走不快，身体晃得更厉害了。
他们追上来，几个人高马大的男生，然后我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：
“行了行了，别看了，找个地方继续喝。”
是小泽。
我低着头继续走，想快点消失在黑暗里，可黄毛一脚踹在我的膝盖，举着手机镜头对准我：
“哎别走啊，刚才笑你呢，听见没？走两步给我们看看呗？”
“来来来，拍一个，这么有意思的走路姿势得发网上让大家乐乐。”
我浑身发抖，不知道该看哪里，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。
就在这时，我看见小泽站在人群外面，正用嫌弃眼神瞟着我。
我们对视了一秒，他别开眼，掏出烟点上，什么都没说。
我心里的什么东西，啪的一声断了。
“小泽……”
黄毛愣了一下，回头看他：“泽哥，她认识你？”
小泽抽烟的动作顿住，脸色变了变，然后嗤笑一声：
“认识我？我一研究生能认识她这种要饭的？你们别逗了。”
“就是就是，泽哥什么档次，能认识这种残疾？想攀亲戚想疯了吧？”
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，一把推开面前的手机，对着他吼了出来：
“小泽！你是我弟弟！你就这么看着他们欺负我？”
所有人都愣住了，齐刷刷回头看小泽，小泽恼羞成怒地摔了烟：
“你他妈胡说什么，你他妈一个农村来的残疾，也配当我姐？”
他冲过来，一巴掌狠狠扇在我脸上，辣的疼，耳朵里嗡嗡作响。
我还没反应过来，又是一脚踹在我肚子上。
剧痛瞬间炸开，我弯下腰，想护住肚子，却被他一脚踢翻在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