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我走了。”
说完这句话,我等了一秒。
可妈妈没说话,她只是往旁边站了站,一副请出门的模样。
我垂下眼,转过身。
就在这时,别墅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,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来:
“谁来了,怎么大过年的不关门?”
爸爸看见我,上下打量了我一眼,满脸疑惑。
“爸,谁啊?”
一个更年轻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,是一个和我有七分像的少年。
高高瘦瘦的,穿着件我只在橱窗见过的名牌羽绒服,脚上的运动鞋白得反光。
他用余光瞟了我一下,侧过头问妈妈:
“这谁啊?穿这么破,不会是来要饭的吧?”
“大过年的,别堵门口,讨饭去别家讨,别让我们染了晦气。”
我尴尬地笑笑:
“我来问路的,这就走了。”
我转过身,还没迈出步子,爸爸突然开口了:
“等等。”
他盯着我的脸,眉头越皱越紧,想从那张灰扑扑的脸上找出什么熟悉的痕迹。
“你……你是……”
妈妈在一旁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,压低声音说:
“是那个……那个孩子。”
爸爸的表情僵了一瞬,像是被什么烫到一样,下意识别开视线。
“啊,是你啊,那进来吧。“
我愣住,下意识看了看自己脚上的布鞋,鞋底已经磨破了,沾满泥巴,和屋内那个看着就贵的鞋垫格格不入。
“愣着什么?进来就快进来,别站门口吹冷风,我快冻死了。”
小泽皱着眉,侧身让开的时候,身体故意往旁边躲了躲,好像我身上有什么脏东西。
我低下头,跨过那道门槛,屋里开着地暖,热气扑面而来,可我却打了个寒颤。
天价水晶吊灯从天花板垂下来,昂贵的大理石地面亮得能照出人影。
我站在上面,看见一个灰扑扑的影子,觉得难看。
真皮沙发,超大的电视墙,博古架上摆着我叫不出名字的工艺品。
我下意识地把手缩进袖子里,怕自己碰到什么,卖了我都赔不起。
“坐吧。”爸爸朝沙发那边抬了抬下巴,自己先坐下了,翘起二郎腿。
我没动,我不敢坐。
妈妈叹了口气,随手从旁边拿了张报纸,铺在沙发最边上的位置
“坐这儿吧。”
我看了她一眼,她避开我的目光。
我坐下了,浑身僵着,不敢靠,不敢放松,只坐了半边屁股。
小泽瘫在单人沙发上玩手机,时不时抬头瞟我一眼,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嫌弃。
爸爸清了清嗓子,打破沉默:
“这些年……怎么也不多联系联系?”
我抬起头看他,喉咙发紧。
联系?
我联系了。
十三年来,我偷偷往那个我背得滚瓜烂熟的号码打过无数次电话。
第一次是八岁,我借了亲戚家老人的老人机,拨通后刚叫了一声“爸”,那边就传来你不耐烦的声音:“你谁啊打错了!”然后挂了。
第二次是十岁,我换了另一个号码,你接起来,我说我是瑶瑶,你顿了两秒,说“不认识”,又挂了。
第三次、第四次、第五次……后来那个号码把我拉黑了。
我打到座机,接的是个女人的声音,不是妈妈,她说打错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