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别紧张。”她笑了笑,“我没恶意。就是好奇,周建国找的是什么样的。”
她上下打量我,像在估一件东西的成色。
“瘦了点。”她说,“气色也差。他是不是不舍得给你花钱?”
“他给了家用。”我说。
“家用?”她笑出声来,“你知道他一个月挣多少吗?修车铺加两间铺面,少说两三万。给你多少?”
我没吭声。
她看着我,眼神里有一点奇怪的东西。不是同情,不是嘲讽,像是……审视。
“妹妹,”她说,“我可怜你。”
说完她转过身,跟教导主任说了几句什么,带着周航走了。
从头到尾,没问过我一句。
那天晚上回家,我站在卫生间镜子前面,看了自己很久。
眼睛,鼻子,嘴巴。
哪哪都像我,又哪哪都不像。
不是不像她,是不像我。
(四) 记账
从那天起,我开始记账。
买菜多少钱,水电多少钱,周航的补习班多少钱。每笔都记,用那种最便宜的学生作业本,写得工工整整。
月底周建国扔下两千块,我当着他的面算给他听。
“菜钱八百六,水电一百三,补习班六百,周航的鞋二百四,还剩多少你自己算。”
周建国愣了一下,皱起眉头: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没什么意思。”我把账本合上,“让你知道钱花哪了。”
他盯着我看了几秒,突然笑了:“怎么,嫌少?”
我没说话。
他从口袋里又掏出五百,拍在桌上:“够了吧?”
我看着那五百块钱,想起那个女人说的话。她说她可怜我。
她说得对。
我确实可怜。
可怜到被人当替身买回来,可怜到一个月两千五百块就能打发了,可怜到连自己长什么样都快忘了。
但我不想一辈子可怜。
第二天我去找了个工作。
超市收银,早班八点到下午四点,一个月一千八。离家不远,走路二十分钟。早上做完饭出门,下午回来刚好赶上做晚饭。
周建国晚上回来,看见我在做饭,随口问了一句:“今天嘛了?”
“找工作。”我说。
他愣了一下:“找什么工作?”
“超市收银。”
他沉默了几秒,然后笑了一声:“怎么,嫌我钱给少了?”
我没回答。
他走到厨房门口,靠着门框看我:“你一个女人,出去抛头露面的什么?家里缺你吃了还是缺你穿了?”
“不缺。”我把菜盛出来,端上桌,“但我想自己挣。”
他又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突然笑了,笑得很奇怪。
“行啊。”他说,“你去挣。挣多少是你的,我不拦着。”
我以为他是说真的。
后来我才知道,他笑是因为他觉得我撑不过三天。
(五) 工资
第一天上班,我站在收银台后面,手都在抖。
扫码枪比我以前用的那款新,我试了好几次才扫上第一件商品。
顾客等着,后面排着队,收银组长在旁边看着。
我额头冒汗,手指发僵,脑子里一团浆糊。
但我撑过来了。
第二天顺了一点。
第三天更顺。
第一个月发工资,一千六百三。扣了保险,到手这些。钱不多,但是我自己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