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大口吸着冷气，强压下腔里翻搅的血腥味。
路口的红绿灯刚好跳转。
人群擦着我的肩膀涌过去。
街对面，一道瘦小的身影安静地立在路口。
是桑寻。
他手里捧着一杯冒热气的豆浆。
那是用我早上塞给他的几枚硬币换来的。
冷风将他白净的脸吹得泛红。
那双酷似靳寒舟的眼睛直直地望向我。
他不哭不闹，就这么静静地站着。
心口猛地一抽。
一道宽阔的阴影从身后压过来。
靳寒舟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，脚步陡然顿住。
他死死盯着桑寻那张与他极相似的脸，喉结上下滚了滚。
下一秒，他迈开长腿挡住我的去路，一把攥住我的小臂。
手劲极大，腕骨处传来一阵钝痛。
「桑落。」
他的嗓音发紧，透出少见的急切。
「你打算把他藏到什么时候！」
我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情绪，只觉得荒诞。
蛰伏的怨恨冲上脑门。
我铆足了劲，用力甩开他的钳制。
「靳寒舟，你有什么资格问这句话！」
我红着眼眶，嗓音嘶哑。
「我怀着他被你们靳家赶尽绝的时候，你在哪里？」
「我为了保住他，一个人躺在手术台上生死未卜的时候，你又在哪里？」
「他浑身满管子躺在保温箱里，一次次被下病危通知的时候，你这个父亲，又在哪里！」
「现在你站在这里，凭什么来质问我！」
我浑身紧绷，死死盯着他。
「靳寒舟，孩子是我用命换来的，跟你没半点关系。」
6
绿灯跳转的瞬间，我大步冲了过去。
我一把攥住桑寻冰冷的手腕，将他扯进怀里，头也不回地扎进人流。
身后那道极具压迫感的视线紧紧咬着我的脊背。
我不敢回头。
怕一回头，就会有黑色的轿车围堵上来，穿着黑西装的保镖会不由分说地从我怀里抢走桑寻。
惧意顺着骨缝往里钻，冻得手脚发麻。
迎面的冷风刮擦着脸颊，带起一阵涩的疼。
我死死牵着桑寻，脚步越来越快，甚至有些踉跄。
只想离那个男人越远越好。
直到拐进出租屋所在的仄暗巷，强撑的那口气才彻底散掉。
巷弄里的阴影当头罩下来。
膝盖一阵发软，我脱力般地蹲在墙下。
压抑的呜咽从喉咙深处滚出来，哑得不成调。
我将脸埋进桑寻单薄的肩窝，死死勒紧双臂。
铺天盖地的网暴，绝症通知书上的确诊印章，还有靳寒舟那句“与我无关”。
一层层叠加上来，彻底碾碎了我的脊骨。
生理性的眼泪不断涌出，大颗大颗地砸在桑寻发凉的脖颈上。
他没哭，也没出声问。
就那么安静地站着，任由我抱着。
随后，一双掌心温热的小手捧住了我的脸颊。
他用粗糙的袖口蹭我脸上的湿痕。
顺带擦掉了我嘴角溢出的一丝血迹。
脏器深处的绞痛毫无预兆地发作。
胃里泛起浓烈的酸苦。
我猛地弓起后背，控制不住地呕。
牙齿死死咬住下唇，硬是将喉管里翻涌的铁锈味咽了回去。
不能倒下。
绝不能在桑寻面前倒下。
我攀着粗糙的墙砖，借力撑起脱力的身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