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一言不发,任由膝盖下的石子硌得我生疼。
尊严,在那一刻,被公开地、残忍地踩在脚下,碾得粉碎。
屈辱和愤怒像两条毒蛇,在我心中疯狂地撕咬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或许是羞辱够了,大伯才终于“大度”地挥了挥手。
“罢了,毕竟是自家孩子,不懂事。”
“起来吧,去给你二伯上柱香。”
我爸把我从地上拉起来,我的腿已经麻木了。
我一瘸一拐地,跟着他走向二伯的老宅。
灵堂就设在老宅那间破旧的堂屋里。
一口黑漆漆的棺材摆在正中央,前面点着两白色的蜡烛,烛火摇曳。
正墙上,挂着二伯的黑白照片。
照片上的他,咧着嘴,笑得还是那么憨厚、淳朴。
我的眼泪,在看到那张笑脸的瞬间,彻底决堤。
我走上前,跪在蒲团上,想给二-伯磕一个头。
“你别碰他!”
一声尖利的嘶吼传来,二婶从里屋冲了出来。
她像一头发了疯的母狮,一把将我推开。
我踉跄着倒在地上。
二婶双眼通红,布满了血丝,头发凌乱,整个人瘦了一大圈。
她指着我的鼻子,声音因为嘶吼而变得沙哑。
“你这个人凶手!是你害死了他!”
“我们家不欢迎你!你给我滚!滚出去!”
堂弟周凯,那个小时候总爱跟在我屁股后面叫“寻哥”的小不点,此刻站在二婶身后。
他已经长得比我还高了。
他看我的眼神,没有往的亲近,只有刻骨的仇恨。
我妈赶紧上前拉住我,
低声在我耳边说:“你二婶在气头上,你先出来,别在这儿添乱了。”
添乱?
我是来送二伯最后一程的。
我成了添乱的。
我被我妈半推半就地拉出了灵堂。
身后,是二婶压抑不住的、撕心裂肺的哭声。
还有周围亲戚们投来的,或同情、或鄙夷、或幸灾乐祸的目光。
那一刻,我感觉自己像一个行走的病毒。
被所有人隔离,被所有人嫌恶。
我的心,碎了。
彻彻底底地,碎了。
03
二伯下葬那天,天阴沉沉的,下着不大不小的雨。
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,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。
葬礼结束后,大伯在自家摆了所谓的“和解饭”。
美其名曰,人死为大,活着的人要解开心结,好好过子。
周家的主要亲戚都到齐了。
我被安排在桌子的最末位,一个几乎要挨着门框的位置。
那里通常是留给家里的小孩子,或者身份最卑微的客人。
我像一个等待发落的罪人。
酒过三巡,菜过五味,大伯清了清嗓子,开口了。
他先是假惺惺地叹了口气:“德善走得可惜,大家心里都难受。”
“不过,人死不能复生,事情过去了,就不要再提了。”
我心里冷笑,等着他的下文。
果然,他话锋一转,目光像锥子一样刺向我。
“不过,寻啊,这件事,也给我们周家长了个大大的教训。”
“家风不正,子侄不教,是我们这些做长辈的失职啊!”
他把责任轻轻地揽到自己身上,却把所有的罪名都扣在了我的头上。
三叔周德广立刻心领神会地接过了话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