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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偏殿不是宫殿,是原来的杂物房。
窗户纸破着洞,冷风呼呼地往里灌,没有床,只有一堆发霉的稻草。
掌嘴二十,打得我脸颊高肿,嘴角撕裂,满嘴都是铁锈般的血腥味。
我蜷缩在稻草堆里,浑身发冷,心却像在油锅里反复煎炸。
我是沈家的庶女,姨娘早死,从小就像墙角的野草一样疯长。
沈清婉是嫡女,琴棋书画样样精通,是京城出了名的才女,太子的白月光。
当年赐婚,人人都说我是高攀。
哪怕嫁的是个无权无势的瞎子皇子,也是我沈清欢几辈子修来的福气。
我信了。
我以为是同病相怜,我以为真心能换真心。
我为了让萧辞玄在府里过得舒服些,学会了做账,学会了讨价还价,甚至学会了像泼妇一样为了几斤炭火跟内务府的人吵架。
那时他总是笑着听我骂街,说:
“阿欢骂起人来,也是生机勃勃的。”
现在想来,他当时心里指不定在怎么嘲笑我粗俗。
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
一阵香风袭来,与这满屋子的霉味格格不入。
沈清婉穿着流光锦的宫装,身后跟着四个捧着托盘的宫女。
她屏退左右,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瞬间消失,立刻摆出了居高临下的嘲讽。
“妹妹,脸还疼吗?”
她伸出保养得宜的手,指尖染着鲜红的丹蔻,轻轻划过我红肿的脸颊。
刺痛让我忍不住偏过头。
“滚。”
沈清婉掩唇轻笑,笑声清脆如银铃。
“脾气还是这么大。陛下说了,你这性子太野,得磨。”
她踱步到窗前,嫌弃地用帕子掩了掩鼻口。
“你知道吗?其实陛下装瞎的事,我早就知道。”
我猛地抬头。
沈清婉很满意我的反应,笑意更深:
“当年太子得紧,陛下为了韬光养晦,不得不装瞎示弱。他需要一个出身低微、没脑子、又能豁出去护着他的蠢女人做挡箭牌。”
“而我,”
她指了指自己。
“我是沈家嫡女,注定要嫁给太子,为他在东宫做内应。”
“我们通过书信往来,定下了这计策。你嫁进王府这三年,你的一举一动,你说的那些市井蠢话,你为了几个铜板跟人吵架的丑态,陛下都会在信里当笑话讲给我听。”
轰——
我以为的相濡以沫,原来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利用。
我以为我是他的妻,原来我只是他们设计中的一环,是一个用来掩人耳目的工具。
“哦对了,”
沈清婉似乎想起了什么更有趣的事,从袖中掏出一块玉佩。
是萧辞玄贴身之物,曾说要留给未来的孩子。
现在,它挂在沈清婉的腰间。
“陛下说,这玉佩沾了你身上的穷酸气,本想扔了。但我瞧着成色还行,便讨来了。”
“妹妹,你不会介意吧?”
我盯着那块玉,眼眶充血,却涩得流不出一滴泪。
我突然跳起,猛地扑向她。
“沈清婉!我要了你!”
沈清婉早有防备,后退一步。
两个身强力壮的嬷嬷立刻冲进来,一左一右将我死死按在地上。
我的脸贴着冰冷的地面,只能看见沈清婉精致的绣花鞋。
她一脚,狠狠地踩在我的手背上,用力碾压。
十指连心,钻心的剧痛让我忍不住闷哼出声。
“我?”
沈清婉俯下身。
“凭你也配?”
“你就在这烂泥里好好待着吧,看着我和陛下,如何坐拥这天下。”
“对了,今晚陛下翻了我的牌子。妹妹若是睡不着,可以听听未央宫的动静,想必,会很热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