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 16.灭绝师太
江城一中主教学楼前
“轰隆隆！”
重型武装直升机龙雀01悬停在教学楼前的草坪上方。
狂风压弯了景观树，卷起地上的积水，噼里啪啦地打在教室的玻璃窗上。
舱门滑开。
沈穆第一个跳了下来。
“先生，慢点。”
身后传来一声清冷的声音。
叶鱼紧随其后跃下。
这位东部战区龙牙特战队的队长，此刻换上了一身略显紧绷的蓝白校服。
她的右臂打着厚厚的石膏，那是硬撼定海神针留下的勋章。
对外，她是那个就连战区兵王都不敢直视的冷面罗刹。
然而面对沈穆，现在满眼都是崇拜。
此刻落地，她下意识地用完好的左手护在沈穆身后，眼神如刀般扫视四周。
“别紧张。”
沈穆整理了一下衣领，回头看了一眼走在最后、脸色苍白的林浅浅：
“班长，几点了？”
林浅浅踉跄着跳下飞机，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，声音都在抖：
“七……七点二十。早读课已经开始二十分钟了。”
她看着眼前这个昨晚刚把长江截断、让神明跪下的少年，此刻却像个怕迟到的普通高中生一样皱起了眉头，这种巨大的割裂感让她觉得世界很不真实。
“那还不跑？”
沈穆二话不说，背着书包就往楼里冲：
“愣着什么？想被罚抄单词一千遍吗？”
叶鱼愣了一下。
罚抄？
她堂堂镇海境武者，龙牙大队长，需要怕一个英语老师？
但看到沈穆已经跑远，她只能咬牙跟上，那张对外人冷若冰霜的脸上，罕见地露出一丝无奈。
……
高三2班教室。
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英语老师王秀琴，全校闻名的灭绝师太，此刻正站在讲台上。
她手里的教鞭敲得黑板震天响。
“一个个都哑巴了？背个单词比上坟还沉重？”
“看看你们这副死样子！还有半年就高考了！是不是都想去搬砖？”
王秀琴越说越气，目光死死盯着后排那几个空位：
“特别是那个沈穆！烂泥扶不上墙！平时睡觉就算了，今天居然敢旷课！还有林浅浅，身为班长，居然也……”
“砰！”
教室前门被猛地推开。
全班同学的心脏猛地一跳，齐刷刷地转头。
门口站着三个人。
为首的沈穆，头发乱得像鸡窝，满身泥泞，那形象就像是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流浪汉。
在他身后，是气喘吁吁的校花班长林浅浅，手里还提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。
而站在最后的，是一个气场恐怖的女生。
叶鱼单手兜，眼神冷漠地扫视全场。
尽管手臂打着石膏，尽管穿着校服，但那股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煞气，让前排几个胆小的男生瞬间低下了头，本不敢与之对视。
王秀琴愣了足足三秒。
随后，怒火如同火山爆发。
“沈穆！”
“你看看你像个什么样子！你是去上学还是去要饭了？”
“还有你，林浅浅！你是班长！你不仅不以身作则，还跟着他一起迟到？”
“这个新来的又是谁？打着石膏来学校？”
面对老师的咆哮，叶鱼的眉头瞬间皱起。
她的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。
一股冰冷的意瞬间弥漫开来。
“咳。”
沈穆轻轻咳嗽了一声，不动声色地往旁边跨了一步，挡在了叶鱼身前，切断了那股意。
他低着头，脸上挂着那一贯懒散的表情：
“报告老师。”
“路上堵车，还摔了一跤。下次不敢了。”
堵车？
全班同学嘴角抽搐。
大哥，刚才那直升机的动静全校都听到了，你管那叫堵车？
“摔了一跤？”
王秀琴气极反笑，指着门口：“好！很好！既然这么喜欢在外面晃荡，那就别进来了！”
“都给我去后面站着！拿着书站着！什么时候把第一单元单词背下来，什么时候回座位！”
叶鱼的眼神更冷了。
让她罚站？
林震天司令都不敢这么跟她说话。
“是。”
沈穆却没有任何反驳，答应得脆利落。
他从书包里掏出一本皱巴巴的英语书，转身就走到了教室最后一排的墙角，熟练地靠墙，翻书，低头。
甚至还回头看了叶鱼一眼，眼神平淡：
“叶同学，过来站好。这是学校的规矩。”
叶鱼咬了咬嘴唇。
她看着那个在灭世级诡异面前都如君王般霸道的男人，此刻却甘愿遵守这凡人的规则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强行压下心中的不快。
“是。”
叶鱼冷着脸，走到沈穆旁边，笔直地站立，宛如一杆标枪。
林浅浅也红着脸，抱着书跑到了另一边。
就在王秀琴准备继续发火的时候。
走廊上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且杂乱的脚步声。
“快！快点！就在前面！”
校长的声音充满了焦虑和惶恐。
只见校长满头大汗地跑在最前面，身后跟着教导主任，两人像是在护送什么不得了的大人物。
“王老师！停一下！先停一下！”
校长冲到门口，顾不得擦汗，声音都在发抖：
“有个特批的转校生！上面直接安排进来的！”
王秀琴皱眉，刚想抱怨。
校长却侧身让开，露出了一道让他至今都双腿发软的身影。
那是一个女生。
当她踏入教室的那一刻，原本闷热的空气，瞬间下降至冰点。
她穿着明显不合身的宽大校服，袖口挽起，露出的手腕白得近乎透明，上面隐约可见青紫色的血管。
她长发如瀑，五官美得惊心动魄，却透着一股非人的死寂。
最引人注目的，是她的额头上。
戴着一个金色的金属发箍。
那发箍紧紧勒入皮肉，上面刻满了晦涩的古老云纹，不像是饰品，更像是一道封印恶魔的枷锁。
灭世级诡异·前身洛神·现名洛宓。
她站在讲台上。
那双漆黑如墨、没有丝毫眼白的眸子，缓缓扫视全场。
那眼神，不是在看同学。
而是在看一群蝼蚁，一群随时可以捏死的虫子，或者一堆会说话的血食。
所有被她目光扫过的学生，只觉得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死死攥住，连呼吸都停滞了。
前排的一个男生，水杯里的水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出了一层薄霜。
“这……这位同学……”
王秀琴也被这股恐怖的气场震住了，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，声音发虚：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洛宓没有理她。
对于神明而言，凡人的问话不需要回答。
她的目光越过人群，精准地锁定了教室最后一排角落里，那个正在低头假装背单词的少年。
原本冰冷死寂的眸子里，瞬间闪过一丝深深的、刻骨铭心的恐惧。
那是对那打断她脊梁的铁棒的恐惧。
也是对头上这个金箍的恐惧。
在全班同学目瞪口呆的注视下。
这位高冷得如同冰山女王般的转校生，无视了所有人，径直走下了讲台。
她走过过道，两旁的学生本能地向后缩，仿佛靠近她就会被冻伤。
她一直走到教室最后的垃圾角——也就是沈穆罚站的地方旁边。
她停下脚步。
没有坐下。
而是对着正在背单词的沈穆，缓缓弯下腰，双手交叠在小腹，做了一个标准的、带着几分古韵的万福礼。
动作卑微，恭敬，甚至带着一丝讨好。
“主……”
她刚张嘴，吐出一个字。
沈穆手中的英语书突然啪地一声合上。
他抬起头，那双深邃的眸子冷冷地看了她一眼。
那种眼神，只有她能读懂，再敢乱叫，我就念咒了。
洛宓浑身一颤，下意识地捂住了额头上的金箍。
昨晚那种灵魂被生生勒断的剧痛，让她瞬间清醒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僵硬地改口：
“沈……沈同学好。”
声音依旧清冷，却因为恐惧而显得有些颤抖。
全班死寂。
所有人都看傻了。
这个看起来比林浅浅还要高冷一百倍、比叶鱼还要危险的女神级人物，也对沈穆这个吊车尾如此敬畏？
“嗯。”
沈穆淡淡地应了一声，重新翻开书，头也不抬：
“既然来了，就别闲着。”
他用脚尖踢了踢脚边那个装满了国宝文物的黑塑料袋，又指了指旁边那堆乱七八糟的拖把和扫帚：
“这里太脏了，我不喜欢。”
“把地扫了。然后找个桌子，坐这儿听课。”
扫……扫地？
全班同学的下巴彻底砸在了地上。
让这样一个看起来就不食人间烟火、气场强到爆炸的绝世美女去扫垃圾角？
沈穆你是疯了吗？
然而，更离谱的一幕发生了。
洛宓没有丝毫愤怒。
相反，她像是接到了什么圣旨一样，甚至松了一口气。
“是。”
她挽起袖子，那双曾经掀起过滔天洪水、此时却白皙如玉的手，乖乖地拿起了一把秃了毛的扫帚。
一下，一下。
认真地扫起了地上的灰尘。
动作虽然生疏，但态度极其端正，仿佛这是什么神圣的仪式。
“够了！”
王秀琴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，随之而来的是被无视的羞怒。
她猛地一拍讲台，指着角落咆哮道：
“沈穆！你在什么？把新同学当佣人使唤吗？”
“还有那个新来的！你也给我站好了！你是来上学的还是来扫地的？一点规矩都没有！”
“既然你们都不想学，那就都给我滚出去！去走廊上站着！”
洛宓扫地的动作停住了。
她缓缓转过身。
那双漆黑的眸子，看向讲台上暴怒的王秀琴。
一股实质般的黑色煞气，控制不住地从她体内溢出。
她是灭世级的诡异，是曾经受万人香火的洛水之神。
哪怕如今沦为阶下囚，那也是被那位手持定海神针的大圣所降服。
区区一个凡人蝼蚁，竟敢对她大呼小叫？竟敢命令她？
找死。
“咔嚓。”
教室的玻璃窗突然炸裂出一道裂纹。
王秀琴只觉得喉咙一紧，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冰冷大手掐住了她的脖子，让她发不出声音，脸色瞬间涨成猪肝色。
洛宓的嘴唇微动，似乎要吐出某种致死的诅咒。
“咳。”
角落里，传来一声轻咳。
沈穆合上书，随手拿起英语书卷成筒，在洛宓的后脑勺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。
啪。
那漫天的煞气，瞬间被打散得无影无踪。
那种令人窒息的恐怖压力，也随之消散。
“瞪什么瞪？”
沈穆瞥了她一眼，指了指门外：
“老师让你出去罚站，听不懂人话？”
“收起你那点臭脾气。在这里，她是老师，你是学生。”
“想人？问过我了吗？”
洛宓捂着后脑勺，眼底的意瞬间化为委屈和惊恐。
她看了一眼沈穆，又看了一眼讲台上惊魂未定的王秀琴。
最后，她咬了咬牙，默默地放下扫帚。
低着头，像个受气的小媳妇一样，乖乖地走出了后门，站在了走廊上。
沈穆叹了口气，对着讲台上还在大口喘气的王秀琴点了点头，脸上带着那种让老师挑不出毛病的诚恳：
“老师消消气，新来的不懂规矩，家里惯坏了。我带她们出去反省。”
说完，他拿着书，对着旁边的叶鱼和林浅浅招了招手。
“走了，班长，叶同学。别在这儿碍眼。”
叶鱼冷冷地收回了看向王秀琴的目光，既然先生不让，那这蝼蚁便算捡回一条命。
她单手兜，酷酷地跟了上去。
林浅浅则是一脸苦笑，抱着那袋子国宝，小跑着跟上。
走廊上。
阳光正好。
四个人一字排开，构成了江城一中建校以来最诡异的罚站天团。
最左边，是高冷傲气的女武神叶鱼，闭目养神，周身生人勿进。
最右边，是低头扣着手指、满脸委屈的灭世级诡异洛宓。
中间，是抱着文物的校花班长林浅浅。
而被三个绝色美女包围在C位的沈穆，正靠着墙，百无聊赖地翻着那一页永远背不下来的单词表。
教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。
但所有同学的心，都已经飞到了走廊外。
他们看着窗外那个少年的侧脸，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。
能让军区司令敬礼。
能让女武神折腰。
能让那个恐怖的新同学乖乖扫地、挨打不还手。
这个沈穆……到底是什么人？
微风吹过，卷起地上的落叶。
沈穆看似在看书，实则目光微微下垂，看了一眼书包拉链的缝隙。
那里，隐约透出一丝古老的青铜光泽。
那是越王勾践剑。
它感应到了。
在这所学校周围，甚至就在这座城市里，有几只令人作呕的西方老鼠，正在暗中窥视。
“别急。”
沈穆在心中轻语，手指轻轻敲击着书脊。
“既然来了，就都别想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