废弃加油站的地下室里，昏黄的应急灯投下摇曳的光影。
那只由速达快运送达的金属箱被暂时推到角落，但箱缝中透出的寒意依然在空气中弥漫。林渊盘膝坐在一张破旧的床垫上，的上身缠绕着数铜线，那些铜线连接着一台改装过的医疗仪器。
此时的他，右手臂上原本在地下城逃生时浮现的红金纹路，正像活物一般躁动，向着肩颈处疯狂蔓延。
“心率一百四，体温三十九度二，源力读数……超出量程。”苏明远盯着仪器屏幕，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，白大褂上还带着之前在集市周旋时留下的灰尘和撕裂痕迹，”林渊，听我说，你的身体已经在地下城的逃生中完成了一次初步融合。现在这种强制性的’二次觉醒’，是在拿命赌博！”
“继续。”
林渊的声音沙哑，带着一种铁石般的冷硬。他的皮肤已经呈现出不正常的红，青筋在太阳突突跳动，但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。
“我知道你在想什么，但那是萤儿的手臂……”苏明远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，声音有些颤抖，”我也想救她，但如果你在融合中自燃了，谁去救她？”
“正因为那是萤儿的手，我才不能停。”
林渊睁开眼睛。那双原本漆黑的瞳孔此刻被染上了一层深沉的金红，仿佛有实质的火焰在眼底翻涌。
“那只手很新鲜，切口处的冰霜说明它是被寒霜源晶的能量瞬间封存的。”林渊的声音平静得可怕，却在压抑着滔天的怒火，”这意味着萤儿不仅活着，而且就在灰烬手里——她可能一直被困在那个特殊的维度空间里，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。我现在拥有的力量……还不够。”
苏明远沉默了。
他想起了在黑石集市为了掩护众人撤离时的惊险一幕，也想起了一路走来林渊展现出的那种非人的意志。
“……我知道了。”
苏明远深吸一口气，手指悬在回车键上。
“既然你已经在逃生途中完成了初步融合，现在我们要做的，是利用赤炎源晶的共鸣，强行将融合度推进到’骨髓’层面。这个过程会比你之前经历的痛苦十倍。如果让能量失控，你会当场化为灰烬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还有……”苏明远顿了顿，”源晶是有意识的。你在地下逃生时只是借用了它的力量，现在你要吞噬它的意志。无论看到什么，千万别迷失，否则你会变成只知道戮的火焰怪物。”
林渊没有回答，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。
苏明远按下回车键。
磁场装置发出一声嗡鸣，悬浮在林渊面前的赤炎源晶骤然亮起刺目的红光。一道炽热的能量束从晶体中射出，直直注入林渊眉心那团已然亮起的纹路中。
“呃——”
林渊的身体猛然绷紧，喉咙里挤出一声压抑的低吼。
那感觉就像是有人把一勺滚烫的岩浆灌进了他的血管，顺着他原本就灼热的经脉疯狂冲撞。右手臂上的红金纹路像是被点燃的引信，瞬间烧遍全身。每一寸肌肉、每一骨骼都在惨叫。
意识开始模糊，眼前的世界化作一片血红色的炼狱。
*然后，他看见了火。*
—
无边无际的火海。
林渊站在火焰中央，四周都是熊熊燃烧的烈焰。但这火焰带给他的不仅仅是灼热，还有一种暴虐的、想要毁灭一切的冲动。
“你终于来了，载体。”
一个声音从火海深处传来。
林渊转身，看见一个身影从火焰中缓缓走出。那是一个模糊的人形，浑身缠绕着炽热的火光，面容不清，只有那双眼睛——金红色的瞳孔中仿佛燃烧着永恒的暴虐。
“你是赤炎的意志？”林渊沉声问道，强压下心中翻涌的意。
“我是愤怒，是毁灭，是你内心深处的渴望。”那个声音如同燃烧的木柴噼啪作响，”你在逃命时借用过我的力量，那种烧尽一切的感觉……你很享受，不是吗？”
林渊沉默了。他想起了在地下通道劈开反曲刀的那一瞬间，那种力量充盈全身的。
“承认吧。”火焰人形伸出由火焰构成的手，”和我融为一体，把那些伤害妹的人烧成灰烬。把这片废土烧成白地。只要释放你的愤怒——”
“不。”
林渊的声音冷得像冰。
火焰人形顿住了：”你说什么？”
“我确实愤怒。我想了灰烬，想毁了新黎明。”林渊抬起头，眼中的金红色光芒不再闪烁，而是凝固成两团沉稳的火焰，”但我不会成为愤怒的奴隶。”
他向前迈出一步，周围的火海竟然因为他的气势而退散了几分。
“萤儿还在等我。如果变成只知道戮的怪物，我就算救出了她，也无法再牵她的手。”
林渊伸出手，一把抓住了火焰人形的咽喉。
“我要的是力量，不是疯狂。”
“服从我。”
火焰人形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，化作无数火蛇想要钻入林渊的七窍。但林渊纹丝不动，任由火焰灼烧他的皮肤，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。
“这就是你的全部吗？”他冷冷地问，”不够。远远不够。”
他猛地收紧手指。
那团火焰人形竟然在他的掌心逐渐凝固、缩小，最终化作一道精纯的红光，被他强行吞入腹中。
—
现实世界。
地下室的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气味。林渊的身体已经滚烫到不可思议的程度，皮肤表面的红金纹路不再只是浮在皮下，而是像是烙铁一样深深印入了骨骼之中。
“体温四十二度！精神阈值正在剧烈波动！他在和源晶意识对抗！”女医生的声音带着惊恐。
“源力读数稳定了……不，在下降？这不可能！”苏明远的手在颤抖，”他在反向压制源晶！”
老黑站在一旁，铁棍握得死紧。小方蜷缩在角落里，双手捂着嘴，不敢发出一点声音。
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林渊会撑不住的时候——
一声清越的嗡鸣从他的体内传出。
那声音如同古钟被敲响，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。林渊猛然睁开眼睛。
金红色的光芒从他瞳孔深处一闪而逝，但这一次，那光芒不再是躁动的、侵略性的，而是如同凝固的岩浆，深沉而内敛。
他缓缓站起身，身上的铜线被挣断，发出一连串的脆响。
“林渊？”苏明远小心翼翼地问道，”你……感觉怎么样？”
林渊没有立刻回答。他抬起右手，五指张开。
皮肤上的纹路随着他的呼吸微微闪烁，像是有生命一般。他能感觉到，赤炎源晶已经彻底成为了他身体的一部分，不再是一块外来的晶体，而是流淌在他血液里的力量。
但他也能感觉到那股副作用——心底深处涌动的一丝莫名的暴躁，想要找什么东西宣泄的冲动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将那股冲动压了下去。
“成功了。”林渊的声音低沉，”但还不够熟练。我需要时间适应。”
他走到角落，单膝跪地，将手放在那只冰冷的金属箱上。
“萤儿……”
他的声音很轻，但那种压抑的情感却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。
“等着我。”
—
第二天清晨。
荒原上的风昨夜小了一些，天空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黄色。
林渊站在加油站外，的上身暴露在辐射尘中。经过一夜的深度融合，他皮肤上的红金纹路在阳光下若隐若现，给人一种危险的美感。
他手中握着直刀，刀身上缠绕着一层淡淡的热浪，空气因高温而扭曲。
“融合度约百分之六十五。”苏明远站在他身后，手里捧着那台从不离身的终端机，”这个程度已经超过了绝大多数觉醒者。按照阿尔法的理论，当融合度达到百分之百时，你就能完全掌控赤炎的所有力量。”
“还有两块源晶呢？”林渊头也不回地问。
“据昨晚解析出的数据，寒霜源晶在死亡沼泽，雷霆源晶在一座被称为’雷渊’的废墟深处。”苏明远顿了顿，”但这两处都是死地，危险程度不亚于断魂峡谷。”
林渊收刀入鞘，转过身来。
“先去断魂峡谷。”
他的声音平静，但所有人都能听出那平静之下的决心。
“两天后，我要带着萤儿回来。”
老黑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却被女医生拉住了衣袖。她轻轻摇了摇头，示意他不要多言。
他们都知道，此刻的林渊，谁也劝不住。
“苏老，你继续研究终端机，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关于新黎明的情报。”林渊的目光扫过众人，”老黑，你去准备武器和补给。医生，帮我准备一些应急药物——融合后的副作用我还不清楚，需要做好最坏的打算。”
“那你呢？”小方忍不住问道。
林渊低头看着这个瘦弱的少年，眼中闪过一丝柔和。
“我要适应这股力量。”
他抬起右手，掌心向上。一团赤金色的火焰凭空燃起，在风中摇曳却不熄灭。
“两天后，我要用它烧尽一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