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话音落下的一瞬间,整个客厅,死一样地寂静。
连我妈赵兰花忘记压抑的抽噎声,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,戛然而止。
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我。
眼神里混杂着震惊,不解,还有一丝荒谬。
仿佛我才是那个疯子。
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我哥魏军。
他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,额角的青筋一跳一跳。
“魏哲!你他妈说什么浑话!”
他指着我的鼻子,唾沫星子横飞。
“这是我家!你一个嫁出去的……不是,你一个在外面工作的,跑回来分家产?你疯了吧你!”
我妈也回过神来,脸上血色尽失,嘴唇哆嗦着。
“小哲,你,你这是什么啊?”
她快步走到我面前,想来拉我的胳膊,却被我冰冷的眼神退了半步。
“你是不是在上海待傻了?这是你哥的家!你怎么能说这种话?你这是要死妈啊!”
她说着,又要开始新一轮的哭天抢地。
几个亲戚也开始窃窃私语。
“这魏哲是发什么神经?人家夫妻离婚,他来分家产?”
“读书读傻了吧,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。”
“真是养了个白眼狼,翅膀硬了,回来啄自家人了。”
这些声音不大,却一字不落地钻进我的耳朵里。
我没动,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丝毫变化。
我只是平静地看着我哥。
“我没疯。”
“我说的,是认真的。”
我的声音很轻,却像一把冰锥,刺破了屋子里的嘈杂。
“这个家,从上到下,从里到外,所有的一切,都有我的一半。”
“不,说一半都是少了。”
“应该说,这里大部分东西,都是我的。”
“你放屁!”魏军彻底暴怒了,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,冲过来就要揪我的领子。
“老子打死你这个不孝子!”
我爸魏大柱终于有了反应,一把拦住了他。
“够了!还嫌不够丢人吗!”
魏军被拦着,还在那里嘶吼。
“爸你放开我!你看他说的什么话!他要分家产!他眼里还有没有我们这些家人!”
我冷笑一声。
“家人?”
我站起身,个子比魏军高出半个头,常年健身的体魄也比他壮实得多。
我一步步走到他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哥,在你心里,家人是用来做什么的?”
“是用来吸血的吗?”
“是用来当你功成名就时,可以随意抛弃的垫脚石吗?”
我的目光转向我妈。
“妈,在你心里,儿媳妇是用来做什么的?”
“是用来伺候你们,给你们生孙子,还要卖掉嫁妆供小叔子读书,最后人老珠黄了,就活该被一脚踹开的吗?”
赵兰花被我的话噎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,只是用一种看陌生人的眼神看着我。
我不再理会他们。
我转过身,走到许思瑶面前。
她还愣在那里,满眼的不敢置信。
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点开了一个备忘录。
然后,我把手机屏幕转向众人。
我的声音,不大,却清晰地回荡在客厅的每一个角落。
“大家不是喜欢算账吗?行,今天我就陪你们好好算算。”
“十五年前,我考上大学,学费一年八千,是嫂子卖了她陪嫁的金手镯,凑了九千块钱给我。”
“十四年前,我读大二,我爸生病住院,花了三万,家里拿不出钱,是嫂子回娘家,借遍了亲戚,又把她的结婚项链当了,凑了三万五。”
“十三年前,我读大三,说想买台电脑查资料,嫂子二话不说,把她当老师攒了半年的工资,三千块,全给了我。”
……
我一条一条地念着。
备忘录里,密密麻麻,记录了整整十五年。
每一笔钱,每一个时间点,都清清楚楚。
客厅里,渐渐安静下来。
亲戚们的议论声消失了。
我哥的怒吼也听不见了。
只有我平稳的、不带一丝感情的念白。
“八年前,家里这套房子要拆迁,补了三十万。你们想买现在这套一百二十平的,还差二十万首付。”
“你们找我,我刚工作,拿不出钱。”
“是嫂子,拿出了她父母留给她最后的遗物,一块祖传的玉佩。”
我顿了顿,抬起眼,目光像刀子一样,刮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。
“那块玉佩,她没告诉我卖了多少钱。”
“但我后来托人打听过,买走那块玉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