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没赌气。”
“那你倒是接电话啊!我妈现在在医院,心情本来就不好,你还——”
“志远。”
我打断他。
“你妈心情不好,我理解。但我昨天问的那个问题,她还没回答我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。
“什么问题?她是病人,你跟她计较什么?”
“你忘了?”
“我没忘。但你能不能先把肾的事定下来?其他的以后再说。”
以后再说。
又是以后再说。
三年前我妈住院,他说以后再说。
两年前我升职想请家里人吃饭,他说以后再说。
去年结婚纪念,我订了餐厅,他说以后再说。
所有跟我有关的事,永远都可以以后再说。
只有跟他妈有关的事,必须现在、立刻、马上。
“我下午去医院。”我说。
“你想通了?”他声音立刻松了下来。
“我去看看情况。”
下午两点,我把果果送到我妈那儿。
我妈身体刚恢复没多久,看着我欲言又止。
“映映,志远他妈那个事……”
“妈,您别心。”
“可你一个肾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
我蹲下来系鞋带。
鞋柜旁边立着果果的小雨靴,粉色的,鞋底沾着泥。
我盯着那双小雨靴看了几秒。
“您帮我看好果果就行。”
到了医院,方志远已经在病房门口等着了。
他看见我,脸上浮起一丝如释重负的表情。
“来了?我妈在里面,你进去看看她。”
我推开病房的门。
刘素芬靠在病床上,脸色蜡黄,眼窝深陷。
比上次见面瘦了至少二十斤。
床头挂着透析记录表,一周三次,已经持续了四个月。
她看见我进来,眼神闪了闪。
嘴唇动了动,没说话。
我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。
“妈。”
她点了点头。
“身体怎么样?”
“就那样。”她声音很轻。
“透析太遭罪了,胳膊上的针眼都快没地方扎了。”
方志远站在门口,使劲给我递眼色。
“妈,苏映来看你了,你跟她好好说说。”
刘素芬看了儿子一眼,又看向我。
沉默了大概半分钟。
“苏映……谢谢你来。”
就这一句。
不是道歉,不是解释,不是“三年前是妈不对”。
只是“谢谢你来”。
好像我来医院探望,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。
我坐了二十分钟。
期间她说了三次透析有多痛苦。
说了两次“志远这孩子也不容易”。
说了一次“果果还小,不能没有”。
唯独没说一句跟我有关的话。
起身告辞的时候,方志远跟出来。
“怎么样?你也看到了,我妈真的很严重。”
“我看到了。”
“那配型的事——”
“我说了,等她回答我的问题。”
方志远脸上的耐心终于裂了一条缝。
“苏映,你到底要她怎样?下跪?磕头?”
“我要她说一句实话。”
“什么实话?”
“她到底有没有把我当过自家人。哪怕一天。”
方志远没接话。
走廊尽头,护士推着药车经过,轮子碾过地面,声音刺耳。
我转身往电梯走。
经过护士站的时候,余光扫到了台面上摊开的一份文件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