飞机飞的很低，很嚣张。
机翼的阴影扫过街道，窥探着地面。
其中一架降低了高度，机腹要擦到城里的钟楼楼顶。
引擎的轰鸣声锤击着所有人的耳膜。
飞机临空前，雷鸣已来到高大牛身侧。
他压着嗓子报告：“大帅，东边发现两架鬼子侦察机，正朝城里来。”
高大牛眉头锁紧，没有回应。
他抬眼看向阴沉的天空。
沈曼丽感觉到他散发的压力。
“不对劲……”
高大牛低声自语。
“只是侦察？还是在找东西？”
街上的人群开始动。
有人拉着孩子躲进屋檐下，有人指着天空叫喊。
沈曼丽呼吸急促，下意识的往高大牛身边靠了靠。
她的声音颤抖：“它们……怎么敢这么飞进来？”
高大牛一动不动，盯着盘旋的飞机，眼神变冷。
他做出了决断。
不能再等。
他身后，穿着短衫的雷鸣在等候。
高大牛头也没回。
“雷鸣。”
“在，大帅。”
高大牛下巴朝天空一扬，声音斩钉截铁。
“把‘那个’拉出来。掉。”
“是！”
雷鸣眼中闪过精光，转身没入小巷。
沈曼丽看着高大牛的侧脸。
他脸上没有恐惧，没有愤怒，只有平静。
他下令的样子，像在碾死两只蚂蚁。
时间流逝的很慢。
街上的人们还在仰头看着，恐惧在人群中蔓延。
突然，城东方向传来低沉的机械轰鸣。
声音很厚重，是履带碾过地面的声音。
一栋小楼后，一个大家伙推开伪装。
它昂起狰狞的炮管。
PGZ-09型履带式自行高炮。
迷彩涂装透着气。
炮塔旋转，瞄具锁定了目标。
PGZ-09开火了。
“通通通通通——！”
沉闷的怒吼声响起。
两道火流直扑天空。
一张弹幕在空中织成。
鬼子飞行员被打懵了。
他拉动纵杆，试图爬升。
晚了。
高爆弹笼罩了第一架侦察机。
炮弹命中机身和机翼，飞机在空中解体。
它变成一个燃烧的火球，碎片四溅。
“轰——！”
爆炸声让全城的窗户嗡嗡作响。
街道上一片死寂。
所有人都惊呆了。
剩下的侦察机慌了神，拼命拉高转向，想要逃离。
PGZ-09的炮塔跟着它，冷静的微调角度。
“通通通通——！”
第二次点射。
弹道咬上了飞机的尾部。
飞机一颤，后半截被打断。
它拖着浓烟，歪斜的向城外荒野坠落。
片刻后，远处传来一声闷响。
不到一分钟。
两架鬼子侦察机就这么没了。
PGZ-09的炮管停止咆哮。
引擎声响起，它退入建筑后方，重新隐蔽。
街道的死寂被打破。
有人喊了一声：“好！”
接着，欢呼和掌声响彻大街。
人们脸上不再有恐惧，只有兴奋和扬眉吐气。
沈曼丽看着欢呼的人们，又看看身边的高大牛。
他还是那副平静的样子，好像一切都与他无关。
他从大氅口袋里摸出烟，叼上一。
火柴划着，点燃。
他吸了一口。
然后，缓缓吐出烟雾。
他转过头，看着发怔的沈曼丽，嘴角扯出一丝笑意。
“跟你说了，有我。”
沈曼丽的心跳还没平复。
她内心不再害怕，而是一种滚烫的情绪。
她看着身边的男人。
“刚才……那是什么？”
她开口问道。
她问的是那个钢铁巨兽。
高大牛道：“想看看？”
沈曼丽用力点头。
高大牛没再说话，转身朝小巷深处走去。
沈曼丽跟上。
巷道曲折。
他们停在一栋旧仓库前。
门口站着两个穿粗布短衫的汉子，看见高大牛，身形一绷，站好。
两人一言不发，合力拉开沉重的大铁门。
“吱嘎——”
门后是一个巨大的空间。
一个大家伙停在仓库中央。
炮管上还散发着淡淡的硝烟味，混合着金属灼烧后的气息。
履带上沾着新泥，齿轮间夹着碎石。
沈曼丽的脚步停在门口。
她屏住了呼吸。
近距离看，这东西的压迫感比远观强烈很多。
她绕着它走了一圈，伸出手，指尖在触碰到冰凉的钢铁前又缩了回来。
“这……这就是刚才打下飞机的……”
“PGZ-09型履带式自行高炮。”
高大牛报出一个型号。
“高炮？”沈曼丽咀嚼着这个词。
她见过军队的高射机枪，和眼前这个怪物比，那些东西是孩童的玩具。
她的目光，落在炮塔侧面挂着的四个圆筒状物体上。
那东西和狰狞的炮管格格不入。
“那又是什么？”她指着问。
高大牛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。
“那个叫防空导弹。”
“导……弹？”
这个词超出了沈曼丽的认知。
她重复了一遍，舌头有些打结。
高大牛的解释道，“一种会长眼睛，追着飞机跑的炮弹。”
会自己追着飞机跑的炮弹？
沈曼丽脑子一片空白。
这是妖术。
她看着高大牛，像在看一个怪物。
这个人，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？
高大牛看出了她眼神里的震撼和迷茫。
他笑了笑。
“别这么看我。”
“走，带你去看更有意思的。”
他领着她，穿过仓库，从后门出去，又进了一个更大的厂房。
四个人合力推开一扇巨大的铁门。
沈曼丽愣住了。
她看到了什么？
黑暗中，先是一个轮廓。
然后是更多的轮廓。
厂房的灯一排排亮起。
她看到了一支钢铁军团。
一排排钢铁巨兽，和外面那台一样。
它们整齐的停在巨大的空间里。
炮管指向天空。
粗略一数，有几十辆。
在这些高炮旁边，还停着另一种车。
车是方头方脑的。
车顶上架着可以旋转的平板和天线。
数量也不少。
“那些是配套的指挥车和雷达车。”
高大牛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。
沈曼丽感觉心脏被攥住了。
她无法呼吸。
她以为高大牛只藏了一件武器。
过了很久。
她才找回声音，艰涩的问：
“你……从哪里……弄来这么多……怪物？”
“秘密。”
高大牛回答的很脆。
他走到一辆高炮前，用手拍了拍冰冷的装甲，发出闷响。
“今天那两架鬼子飞机，本不该飞进城里。”
“我的雷达，在一百公里外就发现它们了。”
沈曼丽怔怔的听着。
“我放它们进来，就是想看看他们的胆子有多大。”
高大牛转过身，看着沈曼丽，眼神漠然。
“事实证明，他们的胆子，比我想象的还大。”
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。
“所以，我改变主意了。”
“藏着，只会让他们觉得我们好欺负，总想来占便宜。”
“那就打掉。”
“一次把他们打痛，打怕。”
“让他们知道，这片天，不是他们想来就能来的。”
“来了，就得留下。”
他的话很平淡。
但沈曼丽却听出了一股霸道。
他不是在解释。
他是在宣告一条新规矩。
属于他的规矩。
沈曼丽看着他，忽然觉得，这个男人比她想的要复杂，也比她想的要可怕。
但这种可怕，却让她感到一种灵魂深处的安宁。
从厂房出来后，高大牛带着沈曼丽，上了一辆黑色轿车，驶向城中一家最好的酒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