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至于七姨太……”
苏青青说到此处,倒抽一口冷气,身体也不自觉的向他靠拢。
一股兰花香钻进高大牛的鼻子。
她这个姿态,像是要说一个能让高家天翻地覆的秘密。
“陈三妹,跟我们所有人,都不一样。”
“她……不是个普通的女人。”
高大牛内心一动:“怎么说?”
“她是三个月前,您从北边带回来的。”
“府里没人知道她的来历。”
“有个说法,说您将她从死人堆里,挖了出来。”
苏青青的语气带着敬畏和恐惧。
“她的身手……很好。”
她似乎想不出什么词,只能用最直接的描述。
“府里的护院总教头老赵,您知道的,一身横练功夫,早年在镖局走过镖。”
“有次不知为何,言语上跟七姨太起了冲突。”
“结果,她只用了一招。”
苏青青比了个手势,眼神里还有惊骇。
“就那一下,老赵整个人横着飞了出去,摔在地上,半天没喘上气。”
“老赵后来说,七姨太那一下是军队的人技,一出手就冲着要害去,很利落,能把人胆吓破。”
高大牛眉头一皱。
“女兵?”
“比那要复杂得多。”
苏青青摇头。
“她我们的旗袍和裙子,一年到头都是方便动手的深色短打,或是她自己改的骑马装。”
“头发剪的和男人一样短,齐着耳朵,脸上从不抹粉。”
“她的眼神也和旁人不同,又亮又冷。被她看一眼,你不会觉得那是个女人在看你。”
“你会觉得,那是一个枪口,正顶着你的脑门,皮肤都会起一层鸡皮疙瘩。”
“她不住后院,要了马厩旁边那个独立小院,说那里‘视野开阔,方便撤离’。”
“院子里,看不到一绣花针,一盆花草。”
“只有一个她自己做的木人桩,天不亮,就能听到她打桩子的闷响,砰!砰!砰!”
“她几乎不跟我们说话,对您,也看不出妻妾该有的亲近。”
“现在整个帅府,上至大太太,下到烧火的丫头,没人敢主动去她院子门口晃悠。”
“她好像……有自己的事要忙。”
“隔三差五,人就会不见一两天。回来的时候,身上总带着一股洗不掉的硝烟味,有时还有血腥气。”
“而您对她……”
苏青青停了很久,像是在想一个词。
“……是忌惮。”
“我无意中听过一次您和她谈话。”
“您的语气,不像在对自己的姨太太说话,像是在跟一个平起平坐的合伙人,甚至是一位……您必须小心供着的贵客。”
“老爷,这位七姨太,您一定要小心。我觉得,她来高家,本不是图荣华富贵,是藏着图谋。”
一个人形兵器。
高大牛的呼吸停滞。
这比什么名角戏子,交际名媛,要棘手的多。
来历是谜。
身手是谜。
目的也是谜。
这不是娶姨太太。
这是在自家后院埋了雷,在自己枕边,放了剃刀。
他掀开被子,只穿着里衣就下了床。
“老爷,地上凉。”苏青青喊道,连忙抓起外袍想为他披上。
高大牛没有理会,径直走到她面前。
他伸出手,托起了她的下巴。
苏青青被迫仰起脸,撞进他的眼睛里,心头一跳。
高大牛凝视着她颤动的瞳孔,一字一句的说。
“以后,有我。”
苏青青鼻子一酸,眼眶发热。
她死死咬住下唇,用尽力气,才没让眼泪掉下来。
这些子来,她受的委屈,遭的冷眼,夜里的孤单与恐惧,在这一刻,像被一只手稳稳的托住了。
她终于有了。
高大牛松开手,接过她手里的外袍披上,不紧不慢的系好衣带。
他走到窗前,推开一道缝隙。
凌晨的冷风刮过他的脸颊,让他脑中的混乱清醒了些。
府内,是七个心思各异的女人。
正房刻薄,二姨太透明,三姨太是留洋学生,四姨太是戏子,五姨太精于算计,六姨太是丫鬟……
还有那个危险又神秘的七姨太——陈三妹。
但,苏青青的话,能全信吗?
高大牛坐在院中的石凳上,指节在石桌上轻轻敲击,发出轻响。
他的视野一角,一个只有他能看见的半透明数字悬浮着。
【苏青青,好感度:70】
一个不会骗人的数字。
它代表这个女人此刻对他没有二心。
但是,没有坏心,不代表她说的就是全部真相。
每个人的眼睛,都自带滤镜。
她说的,是她认知范围内的“真实”。
可这份“真实”里,有多少是她自己的惊恐和猜测?
想把这帅府里的水摸清,靠别人喂消息,永远都会慢一步。
他必须亲自下水。
审问那七个女人是个蠢办法。
只会她们抱团,一起对抗自己。
高大牛内心思索,目光最终定在不远处的厨房。
一个念头浮现。
用一顿饭来解决。
他站起身,拍了拍衣摆,走向厨房。
……
帅府的厨房很大,空气里有油烟垢和食物残渣混合的酸腐气味。
厨子老王正带着两个帮工择菜。
他一抬头,看见高大牛站在门口,手里的青菜吓的掉在地上。
“帅……大帅!您怎么来这儿了?这地儿脏,仔细熏着您!”
高大牛没理他,迈步走进去,目光在案板的食材上扫过。
“今天早饭,我来做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静,厨房里三个人都僵住了。
老王的脸都在哆嗦,表情惊恐。
这位大帅,什么时候会做饭了?
他暗道:“他该不会是想拿我们三个练手吧?”
“大帅,这……这使不得啊!您是尊贵的人,哪能沾这油污……”
“出去。”
高大牛说出两个字,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老王还想再劝,可一对上高大牛那没有情绪的眼神,话都堵在喉咙里。
他感到一股寒气,拉着两个吓傻的帮工,慌忙退了出去。
厨房里,瞬间安静的只剩下高大牛一个人的呼吸声。
他挽起袖子。
他拿起一把菜刀,刀上糊满了油垢,在磨刀石上蹭了蹭。
“唰——唰——”
声音带着金属的寒意。
下一秒,他开始动手。
那把钝刀在他手中很轻灵。
冬瓜在他手下旋转,刀光闪过,厚皮落下。
瓜皮很薄。
切出的冬瓜片,每一片厚度都一样。
他拿起一块猪后腿肉,反手一刀,刀锋沿着骨缝滑过,骨肉分离。
接着,案板上响起密集的脆响。
“笃笃笃笃笃笃——”
那是斩的声音,快得只剩一片刀影。
很快,一团肉糜就成型了。
半小时后,四菜一汤上桌。
清汤狮子头。
麻婆豆腐。
鱼香肉丝。
煸四季豆。
还有一盆冬瓜海米汤。
全是家常菜,但看起来不普通。
狮子头悬浮在清汤中,没有油星,形态圆润。
麻婆豆腐的红油明亮,豆腐块很完整。
青蒜和肉沫点缀其上,让人很有食欲。
高大牛解下围裙,随手扔在一旁,对着门外平静的吩咐。
“来人,去把所有姨太太都请过来。”
“就说我,请她们吃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