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说：“爸，我在。”
他看了我好一会儿。
“爸没本事。”他说。
“别说了，爸。”
“敏芳。”他又叫了我一声。
“嗯。”
“爸记着你。”
他没再说别的了。
第二天凌晨四点，他走了。
丧事是我一个人办的。
殡仪馆、火葬场、选骨灰盒、买墓地、通知亲戚、订花圈、结账。
弟弟到了就哭。哭完签个名，回去了。说公司请不了太多假。
妹妹在灵堂哭得最大声。第二天坐车回了省城。
骨灰是我一个人去取的。
签字的时候手在抖。
工作人员问：“家属只有一个人？”
“就我。”
我把骨灰盒抱回来，放在灵堂。
整理遗物的时候，那个旧箱子在角落里。
我妈说那些破烂直接扔了。
我说我带走。
她没再说什么。
那天回去的路上，我突然想起一件事。
我的生是农历三月初九。
从我记事起，我妈给弟弟过过生，给妹妹过过生。
没给我过过。
有一年三月初九，我爸给我煮了一碗面。
面里卧了两个荷包蛋。
他说：“你妈忙，忘了。爸给你煮的。”
那是我唯一一次有人给我过生。
那碗面的味道我到现在还记得。
鸡蛋煮老了一点。面有点坨了。
但是放了葱花。
很香。
从我爸走了之后，三月初九就只是普通的一天了。
搬到出租屋之后的第一个月，我翻了一下手机银行。
不为什么。就是想看看。
我在银行app里点了“转账记录”。
最早的记录要从2010年开始算。那时候刚开始用手机银行，之前的是存折转的，没有电子记录。
2010年1月。转账给刘桂兰。1500。备注：生活费。
2010年2月。转账给刘桂兰。1500。备注：生活费。
一个月一个月的。
一千五。一千五。一千五。
后来涨了。
2013年开始，两千。
每个月。没断过。
十五年。
我往下翻。
拇指在屏幕上一条一条划。
每一条都一样。
金额。收款人。备注。
像一个从没停过的计时器。
滴答。滴答。滴答。
4.
手机屏幕上的数字越翻越刺眼。
2015年6月17。转账给赵建军。80000。备注：买房。
八万。
我存了六年的钱。
同一年。
同一年我的体检报告写着“胃部不适建议进一步检查”。
没去。
没钱。
我继续翻。
2018年3月。转账给赵小燕。12000。备注：考研班。
2018年5月。转账给赵小燕。3500。备注：学车。
2018年9月。转账给赵小燕。1500。
2018年10月。转账给赵小燕。1500。
2018年11月。转账给赵小燕。1500。
小燕考上研究生那天，在家庭群里发了个红包。
我抢了两块三。
她@我：“谢谢姐这几年的支持！”
三个感叹号。
之后再也没提过这些钱。
我继续翻。
2020年。
2020年4月1。转账给刘桂兰。120000。备注：建军装修。
十二万。
收款人是我妈。但备注写的是“建军装修”。
弟弟装修新房。我妈打电话说建军手头紧，你是当姐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