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天下午，我在卧室休息，听到客厅传来她的声音。
“……可不是嘛，我儿子那可是500万年薪！说辞就辞了！”
“就是为了她。她怀孕嘛，我儿子心疼她。”
“她？她还不知足呢。我来帮忙，她还嫌我多事。”
“做饭？她做的呀。我膝盖不好，你又不是不知道。”
“我跟你说，现在的年轻人啊，不知道感恩。我儿子放弃那么多，她连个好脸都不给……”
我躺在床上，看着天花板。
肚子里的孩子又踢了一下。
我摸了摸肚子。
“宝宝，你爸为了咱们辞了工作。”
我对自己说。
“咱们得感恩。”
第二天是周末，婆婆说要请亲戚吃饭。
“亦舟辞职的事，得让大家知道。”
我说：“这有什么好说的……”
“怎么没有？”婆婆看着我，“我儿子为了你放弃500万，你不觉得感动吗？”
我说：“感动啊，但——”
“那就行了。”婆婆打断我，“做八个菜，我给你列个单子。”
那天来了十二个人。
陈亦舟的大姑、小姨、三个表姐、两个堂弟，还有几个我叫不上名字的远房亲戚。
婆婆坐在主位上，像发布新闻一样宣布：“亦舟为了念念辞职了。500万年薪，说不要就不要了。”
“哎呀！”大姑夸张地拍了一下桌子，“亦舟这孩子，太实在了！”
“是啊，现在哪有这样的男人？”
“念念你可得好好对亦舟啊。”
所有人都看着我。
婆婆也看着我。
我知道她在等什么。
我站起来，端起茶杯。
“谢谢亦舟，谢谢妈。”
婆婆满意地点头。
我坐下来，低着头吃饭。
菜是我做的。八个菜，一个汤。从早上八点站到中午十二点。
脚肿得穿不进拖鞋。
但没有人问我累不累。
因为那句话像一座山，压在我头上——
他为了你放弃了500万年薪。
你凭什么喊累？
那顿饭之后，婆婆提了一个“建议”。
“念念，你的工资卡给我吧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亦舟没收入了嘛，家里开销得统一管。你挣多少？”
“一万二。”
“一万二……”婆婆想了想，“行，每个月给你留两千零花，剩下的我来安排。”
我看向陈亦舟。
他放下手机。
“听我妈的吧，她管钱比你细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
“你一个月一万二，我以前一个月四十万。”他看着我，“我都没说什么，你有什么不满意的？”
那天晚上，我把工资卡交了出去。
躺在床上，我算了一笔账。
陈亦舟工作八年，年薪从200万涨到500万。
就算前几年少一些，这些年加起来，至少也有两千万。
我们买房花了五百万，贷款还了两百万。
车一百二十万。
常开销再怎么算，也不超过三百万。
那剩下的钱呢？
我打开银行APP，想看看家庭账户的余额。
余额：126,847元。
我盯着这个数字。
十二万。
两千万的收入，只剩十二万。
一定是我算错了。
我这样对自己说。
然后关掉了手机。
3.
林瑶是我大学最好的朋友。